“但能不能请贵校长转告学生,男女间的感情很覆杂,如果前男友距离前女友稍微近一点儿便打电话报警,不仅是浪费警力,还是占用公共资源,更阻碍了无数作家写美好的破镜重圆的故事。”
“俺也觉得!”
“最后,烦劳贵校加强对学生思想道德的教育,最起码让他们明白岳飞的苦处。”
“俺也觉得——俺觉得这个不对。你的冤屈凭什么与岳将军相提并论?”
纪夏点头:“这是比喻。”
时笺冷冰冰插话。“是类比。王校,说正事。”
孟子辉坐在一旁,烛光昏暗,却掩盖不住他望向时笺时面上的笑意。
随行的小张、小王清了清嗓子。
经过昨天的那件事,且又看见王校与纪夏谈笑风生,他们说法做事也比昨日随意了许多。
小张上回在纪夏这裏没有讨要到便宜,这次声音比任何时候都洪亮。
“纪夏,昨天才见了面,今天又见面。你长得这么像偶像明星,想必经常关註娱乐圈。应该知道明星们经常发表‘此次占用公共资源实在抱歉’之类的消息。你昨天占用一次,今天又占用一次。难道你不觉得羞耻吗?”
“所以可怜的孩子报警是错误的?要不麻烦王校告诉学校孩子,遇见可疑的事情不要报警,切莫占用公共资源?”
“你这人——”
时笺恨不能挖一个坑跳进去。
小王接上话头:“纪夏。不要觉得我们笑瞇瞇同你说话你就觉得自己成了香饽饽。马书记说了,做群众工作要严厉,也要温柔。还是你想要在派出所住一夜?我们的目的是彻底解决问题而不是解决闹出问题的人,所以……”
纪夏生出双手。“请。”
“你这人——”
小张、小王一道瞄向纪夏。
又一道瞄向时笺。
时笺拿起一本书。
恨不能将书页贴在眼睛上。
孟子辉对小张耳语几句,小张覆又提高声音:“你要不要仔细思考下为什么每次都是你?说,这次又想做什么?”
“我害怕,想要找间房子”
“学校那么多男老师,为什么站在女老师门口?”
“因为她是我前女友。”
“‘前’!身为男人,这样缠不觉得羞耻吗?”
“不觉得。前女友四舍五入也是女友。小说裏都是这样写的,闹别扭的男女被关在小黑屋一夜就能恢覆关系。”
“别把耍流氓说得这么动听。小说裏还写那些黑.道人物、索马裏海盗个个英俊潇洒,帅得丢进娱乐圈就能成顶流呢!真要那么帅为什么进黑.道当海盗?难道不知道去找个富婆?”
纪夏想了想,举起大拇指:“观点很好。但我认为,一切总有例外,万一真就有个帅得惨绝人寰的男人偏偏想要体验一下在枪林弹雨中散发自己青春的热力呢?比如,我曾经看过一段资料——”
“你这人——”
王哥和小丽丽磕着瓜子,看纪夏与两个警员争得脸红脖子粗。
时笺趁着没人註意自己,悄悄逃走。
孟子辉跟了出来,听着办公室吵吵嚷嚷的所谓审讯,看着身边恨不能将头拧下来塞进肚子的时笺。“他一直这样?”
“杠精转世。麻烦拘留,谢谢。”
“如果他对你造成危害,我们会以‘猥亵妇女’将他逮捕。”
“口舌之争罢了。”
“如果是这种情况我们一般只是教育几句。”
望着同小张争得脸红脖子粗的纪夏,时笺想了想:“那我可以告他袭警吗?”
孟子辉笑出声:“不行。”
时笺遮住眼睛,选择闭目塞听。
“你爱他?”
“……忘了。可能还爱,也可能只是见一个喜欢吵闹的故友。”
孟子辉没有再多言。
喧喧嚷嚷大半夜。
纪夏终于去了派出所,不是拘留,只因为他和小张小王争着争着争出了一点儿兄弟情义。
加上王校在一旁力证他不过是一个喜欢画画的文艺男青年,艺术家,不同一般人有点儿区别,凭什么被称作艺术家?美术生,桀骜不驯很正常的!
纪夏用力点头。
时笺:“王校。拜托,请不要用你有限的逻辑与知识侮辱‘艺术家’和美术生。”
纪夏终究还是走了。
时笺却再也睡不着。
和好吗?
记忆回到五年前。
她妈妈时倾手握搟面杖对着纪夏痛骂——有娘生没娘养!
纪夏当时的表情,时笺永远都忘不了。
和好吗?
算了吧。
东西坏了,再修补也会布满裂痕。
幸好,第二天清晨,路通了。
因为在修路,也为保证大路畅通,县政府在各村都配置了小型挖掘机。再也不会因为路况不好而中断交通超过四十八小时。
依旧没有信号,时笺只能拜托仁真去找格桑大叔,将纪夏和他的所有东西尽数搬上政府配置的乡村客运小车。付了车钱,担心纪夏在m县一时找不到充电的地方寸步难行,又给了他一个5000毫安的小型充电宝。
“时笺。我这么远跑来,你真要赶我走?”
时笺想了想,再一次将话说清楚。
“纪夏。”
她承认,当初跑来支教有纪夏的原因。
但不也有妈妈时倾的原因。
也有看见招支教老师的广告后想要试着为社会做一些事的原因。似乎这样就能从另一方面弥补对母亲的亏欠。
“那为什么不和我走?”
“纪夏。我说得很清楚,五年了,许多事都变了。你不可能要求一个五年没有见过你,甚至连你的一条消息都没有得到的人见到你便欢欣雀跃。我不贱。你也不贱。别这样。”
纪夏盯着时笺看了很久。“时笺。我明白了。”
纪夏明白了什么?
时笺不知道,也不想去知道。
望着带纪夏离开的乡村客运,时笺松了一口气。她放了他自己,也放了自己自由。
可自由不等于欢喜。
大脑说一切都过了。
心说,不,你没有。
小丽丽靠近她:“时笺,清除文檔,覆盖比删除更有效。”
时笺不想覆盖,也懒得删除。
爱情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是山无棱,江水竭,夏雨雪,乃敢与君绝。也是红烛之下、黄泉之约。
她的痛苦却不只是爱情。
她当年的确是用支教来逃避,逃避的却是家庭。
而孩子们的眼睛,他们温柔呼喊“老师好”的声音却让她感受到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