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章
“招生工作马上结束，我明天就回来了。”程应寒刷了房卡匆匆进门，没开灯，半靠在沙发上。早上出门时窗帘是拉开的，窗外黯淡的月色洒进来，别有一番静谧。
“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了吗？嗯，小寒师兄？”方秉鹤大概是刚下晚课，身边都是挤挤挨挨着回宿舍的人，程应寒听了一耳朵校园裏的人声扰攘和自行车铃声，他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裏低柔而有辨识度，透过沙沙的电流穿过来，让程应寒耳朵一酥。
“唔，”程应寒觉得有点困，伸长了腿，没过脑子地说，“我想早点回去。”
方秉鹤在那头模糊地笑了几声，随口问他今天累不累，吃了什么，程应寒迟缓地一一作答。
每到晚上，程应寒总提前一两个小时进入睡前状态，不太爱动脑子，也不太爱说话，大脑放空，让忙碌了一天的意识慢慢在脑海裏归位。
此刻他几乎是反射性的乖乖一问一答，几个问题过后，方秉鹤不再问了，他也就不再说话，通话陷入沈默。
这是一种令人舒适的沈默，谁都不想挂电话，呼吸声彼此相闻。
方秉鹤听着电话那头轻轻的呼吸声，觉得心裏很宁静。
窗外有车驶过，黄色的光影从程应寒脸上快速掠过，他往外一侧脸，又看到了都市晚上五光十色的广告牌与霓虹灯，再抬头，高挂在繁华夜色之上的，是清冷的月光。
“这边晚上挺热闹的。”他没头没脑地说。
“有同学找你出去逛夜市吗？或者下次我俩一起逛逛？”方秉鹤大概是进居民楼了，只有单调的拾级而上的声音。
“和你在一起就行，”程应寒声音还是轻轻的，“一起逛街也行，赏月也行……”
没等方秉鹤回话，他开始哼唱：“看明月看得我孤身单影，盼佳期盼得我神魂不宁……”
这是《红娘》的小生唱段，他对词有点生疏了，接下去只能哼调，方秉鹤极准确地从换气口切进去，带着他继续唱：“坐不安睡不稳怎到天明？”
他们俩都笑了。方秉鹤停在楼梯口，侧头对电话说：“我这边也能看见月亮，圆的——我要不要说今晚月色真美？”
程应寒带着一丝一丝涌起的倦意，拽过一个沙发上的抱枕，声音很低：“明天来接我，当面说。”
“今天也说，”方秉鹤说，“早点睡，我爱你。”
方秉鹤挂了电话，对着月亮拍了一张，给程应寒发过去。
程应寒下载了图片，发了微博，只有一行字：【今晚月色真美。】
只有他和方秉鹤知道，图裏是京市的月亮。
第二天回京的动车在下午，早上的时间可以自由安排，忙了小半个月，头一次有自由时间，有人去逛街，有人窝在酒店睡懒觉。
程应寒一个也没有选，他独自去看了外公。
招生组的最后一站，恰好是他从小长大的南方小城，知道的人不多，程应寒也没有刻意宣扬。
外公的坟茔已经多了一层青苔，在晨雾的浸润下显示着岁月的痕迹，程应寒给坟前除了除草，摆上供品，安静地坐下。
他小时候跟着外公长大，外公很爱他，是为数不多让那时的他感受到关爱的老人，只是外公年纪大了，走得早。
“我现在挺好的，”程应寒说，“放心吧，你呢？”
记忆中，外公是个有点絮絮叨叨的小老头儿，头发全白了，脾气很好，上学放学路上，总爱细细叮嘱，唯恐程应寒出什么事。
“一切都好，我现在学习不错，有熟悉的老师长辈，有同学朋友，还有爱人。只是京市有点远，我常驻那边，不能常回来看你。”这是程应寒近几年第一次回乡，他低下头，对着墓碑絮絮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