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季太医点了点头，接着道：“凡中炭毒者，死后面色潮红，口唇艷如朱樱，较其余身亡者尤为不同。”
江语歌佯装好奇，继续问道：“这么说来，贤容贵妃薨时，也是这副模样，为何太医院却定作‘因病身故’呢？”
这话一出，季太医惊慌地冲着江语歌连连比了个禁声的手势。
“驸马，皇宫之中，需得时时谨言、处处慎行啊。”
“难不成其中另有隐情？”
季太医显得十分为难，反问道：“时隔多年，驸马何故深究此事呢？”
这摆明了就是事有蹊跷。
江语歌装出一副不明就裏的样子，骗太医道：“公主一直对母妃之死心存疑惑，反覆提了几次，一来二去的，我也就好奇起来了。”
这下季太医更是吓得面无血色，喃喃自语起来：“公……公主已经起疑……这可如何是好？”
江语歌见状，顺势诱劝太医：“究竟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把你吓成这样？要不你跟我说说吧，好歹我还能帮你在公主面前说情。”
“这……”季太医虽然有些松动了，但仍旧不肯开口。
“该不会贤容贵妃的死和太医你有关系吧？”
这最后一剂猛药一出，吓得季太医直接跪倒地上，磕着头大喊冤枉。
“哎哟，我的老太医，你怎么又来了，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江语歌嘆了口气，把季太医拉了起来，接着说道：“你别再动不动就朝我下跪了，回头老天爷打雷要劈我的。”
季太医虽说是被扶起来了，可仍旧是颤颤巍巍的，说话都哆嗦，“驸马，这种玩笑可开不得啊！老臣即便是胆大泼天，也断不敢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的事来。”
“行，不开了。”江语歌咂咂嘴，“那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嘛。”
季太医摸了一把额头的汗，又露出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开口说道：“驸马对老臣有恩，原是不应隐瞒的，可兹事体大，老臣唯恐驸马知道了，要多生许多事端，反倒将驸马置于险境啊。”
“你是怕我嘴上没把门是吧？放心好了，这种事我能跟谁说啊，了不起就是万一哪天公主知道了，我还能帮个腔，给你兜着点。”
“驸马所言，不无道理。”季太医点点头，终于肯开口把事情说出来了。
原来贤容贵妃的死因真的是一氧化碳中毒。
贵妃本身就娇弱多病，特别的怕冷，再加上本身就是南方人，搬到了北方，更加不能适应天气变化，但凡是受了一点凉，都有可能大病一场，所以，她的寝宫到了冬天都是门窗紧闭，用大把大把的炭火烤得暖烘烘的供着的。
就是因为这样不科学的取暖方式，造成了木炭的不完全燃烧，产生过多一氧化碳，最后中毒死亡。
而太医不愿意把实情说出来，其实也并不是有什么阴谋，就只是要迎合皇帝而已。
禹朝时期，人们把“生老病死”这四个字奉作天道，认为这是上天给人安排的命运，所以病死并不算是个不好的结局。而相比之下，意外身亡却是最不好的死法。那时的普遍观点都觉得，横死是因为活着的时候作孽太多才会遭到这样的报应，并且这种人死后是要下地府赎清罪孽才能再入轮回的。
贤容贵妃是明宗皇帝最宠爱的妃子，若是跟他说贵妃死于意外，恐怕整个太医院都会被降罪，为了自保，太医们才决定撒谎称贵妃是病故的。
江语歌得知事情真相后，不禁感嘆，谁能想到，这一场意外、一句谎言，在几千年后，会被众多史学家脑补出了一场风云诡谲的宫斗大戏呢。
除了贤容贵妃的死因，还有另一个问题有待解决。
“既然贵妃的死是意外，没有任何人主使，为什么她的贴身宫女会无故失踪呢？”
季太医嘆了口气，过了许久才回答道：“夏月那日也中了炭毒，虽说我等赶到时，她还有一丝鼻息，却不想毒已入心，救醒后便一直是痴痴傻傻的模样，施针餵药均不见效，一天夜裏索性失了踪迹，从此再无人见过她了。”
原来是这样。
江语歌听说过，缺氧到达一定时间后，会给大脑造成永久性的损伤。大脑受损是有可能出现精神异常、痴呆这些表现的。所以这个叫夏月的宫女是是因为后遗癥才最终导致失踪的，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查到这裏，虽然得到了贤容贵妃的真正死因，但江语歌又犯了难。按太医的说法，贤容贵妃的死和明宗皇帝没有关系，和凌妃没有关系，和楚子嘉更没有关系了，就算事后被楚子瑶查出真相，也不会怪到他们这些人头上。
那之前自己推理的“为母报仇”不就不成立了吗？
转了半天，又兜回原点了。
江语歌嘆了口气，自己果然还是没啥做大事的天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