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气海丹田,连同元神金丹,在这一震之下,全废了。
而站在桌子正对面的“鬼刃刀”刘奎,更是首当其冲。
他按在桌上的那只大手,在烟袋磕响的刹那,护体罡气当场炸碎。
五根手指骨节发出一连串爆豆脆响,整条右臂的经脉被那股人间暗劲逆向冲刷,瞬间寸寸断裂,垂挂下来,连手里的斩马刀都当啷一声脱手砸在脚面上。
蹬蹬蹬蹬。
刘奎连退四大步,每一步踩在地上,都将玄铁地砖踩出一个寸许深的深坑。
最后一步退完,他哇的一声喷出一道金红逆血,单膝重重砸在地上,整张刀疤脸没有半点人色。
大厅内,原本嘈杂看戏的所有人,表情在这一刻彻底僵死。
那些冷笑的散修,抱膀子的魔头,甚至柜台后面那个见惯了风浪的独眼掌柜,手里的算盘珠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整间客栈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角落里的老农。
那老头连身子都没直起来,依旧驼着背,右手握着旱烟袋,鼓起腮帮子,对着烟锅子吹了一口气。
呼……
一点火星再次亮起。
李敢重新把烟嘴叼回唇边,吸了一口,青灰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打着旋儿。
他甚至没有看地上面如死灰的刘奎一眼,只是淡淡开口:
“这烟丝受了潮,磕了三次才点着火。”
“后生,走路得看着点脚底下的泥巴,莫要踩了旁人的门槛,崴了脚脖子。”
刘奎浑身发抖,冷汗顺着下巴滴在血洼里。
炼虚?
不,合体,甚至是合体中期往上的绝世大能。
举手投足间不露半点法力,单凭指尖一磕的暗劲反震,便废了一位炼虚初期的阵师,震断了他这位炼虚体修的一条臂膀。
若是刚才那一磕,对方动了一丝杀心,他们四个人此刻连骨灰都剩不下一两。
“前辈……晚辈有眼无珠,晚辈该死,晚辈该死啊。”
刘奎顾不得剧痛,用仅剩的左手死命抽着自己的耳光,在地上拼命磕头,砸得地砖砰砰作响。
另外两个同伙早就吓瘫在地上,连滚带爬将墙缝里半死不活的尖嘴汉子抠出来,拖着往外走,屁滚尿流逃出了客栈大门。
客栈里剩下的亡命徒们,齐齐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原本轻蔑的目光,此刻变成了惊恐与敬畏。
扮猪吃虎的绝世老怪。
这等人物,在整个星空古路上都是动辄屠星灭族的煞星,谁敢再多看一眼?
李敢没有理会这些小插曲,他端起破茶碗,把最后两口苦水喝尽,正打算起身离开。
忽然,吸溜一声。
趴在桌底下的老黑,鼻翼抽搐了几下。
它那双狗眼,骤然射出一道凶芒。
“主人。”
老黑的神识传音在李敢脑海中响起,带着恶心与狂喜:
“骚味,好重的一股骚味。”
李敢眉头微挑:“什么味?”
“天庭的香火骚味。”
老黑猛地站起身,狗头贴在地面上,一金一银的异瞳盯向了客栈门外,暗带边缘西北侧的一片虚空死角:
“混着太清金丹的药香,还有一股子太乙神雷火药味,正顺着咱们进来的盲道褶皱,偷偷摸摸往暗带里扎呢。”
站在桌角的苍云也睁开眼,琉璃羽翼在粗布掩盖下紧绷,传音补充道:
“主上,我也察觉到了。不是主力战舰,那船上覆着‘匿行幽光’,是在掩人耳目。”
李敢心中一动。
天庭督粮暗舰。
前些日子在乱星渊外,真天庭调集了巡界北天军封锁绝地,日夜轰击,消耗的丹药与破阵神雷必然是个无底洞。
正规星轨容易被星盟斥候截杀,没想到天庭那些粮官竟然如此大胆,敢自作聪明抄近道,把这满船的高阶仙丹与太乙神雷,从这陨神暗带边缘偷偷运过去。
这是送上门来的肥肉。
李敢神色如常,站起身,将旱烟袋重新别在腰间,牵紧了草绳。
他看了一眼缩在柜台后头发抖的独眼掌柜,从怀里又摸出两枚带泥的铜钱,弹在柜面上。
“茶水不错。”
说完,一老农,一狗,一鸟,在客栈满堂凶煞的注视下,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再次没入了那昏暗的空间乱流之中。
……
暗带边缘,西北三万里。
这里的虚空乱流十分密集,无数空间裂缝飘摇。
就在这等绝地之中,一艘长达三千丈,通体漆黑,未曾悬挂任何旗号的梭形巨舰,正关掉了所有的主阵动力,仅凭着尾翼的微弱气流,在层层叠叠的次元褶皱中滑行。
这正是天庭为北天军押送辎重的【督粮暗舰】。
船舱最深处,堆满了数以万计的太清保命金丹,以及三百枚“九幽太乙神雷”。
舰桥之内,负责押运的一名金甲天仙正负手而立,得意冷笑:
“那帮星盟的余孽和东荒的土著,定然以为咱们会走天枢主路。殊不知本仙反其道而行之,借这暗带盲区穿插,再有半日,便能神不知鬼不觉抵达乱星渊前线。”
“此番大功一件,司天监的大尊定有重赏……”
然而。
这尊天仙的话音尚未落下。
在督粮暗舰正前方不足十里之处,那片空间暗道褶皱里。
一尊灰衣老农,不知何时,已然盘坐于虚空乱流中央。
李敢双目紧闭,神色沉静。
他眉心深处的【混沌天眼】彻底撕裂伪装,早已穿透重重次元,将整艘暗舰的航行节点,动力核心,乃至船舱里每一枚神雷的摆放位置,尽数锁定。
“袋口已张,只待入瓮。”
李敢手按腰间,冷冷一笑。
西山天工营里那三百艘玄金战列舰,正愁没有仙丹给将士们当口粮,更愁没有上等的雷火神物用来改进碎星主炮。
天庭送来的这一份厚礼,西山笑纳了。
前路无声,暗流涌动。
十里虚空,对于一座长达三千丈的仙家巨舰而言,不过是几个眨眼的航程。
那艘漆黑的【天庭督粮暗舰】,完全不知死神已在前方结网。
它为了避开外界巡查,将外围防御法阵降到了最低,只保留了最核心的隐匿道纹,一头撞进了李敢用大神通折叠出的空间口袋之中。
就在舰首刚刚越过第一处虚空节点的瞬间。
李敢盘坐的身躯,睁开双眼。
嗡的一声,天眼洞开,混沌倒卷。
李敢体内那方运转了四时轮转的【真实小乾坤】,在这一刹那,以霸道的人道伟力,自虚无中骤然铺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