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老黑正蹲着,尾巴摇得地上的灰尘乱飞,他肩头上,苍云也歪着小脑袋,眼睛里满是渴望。
自打半年前老毕喝醉了酒,画出那幅【陨神暗带】的残图,说出里头埋着半步大乘级的纯血【吞日天狗】与【金翅大鹏】遗骸后,这两小只做梦都在流哈喇子。
李敢笑了笑,伸手在老黑狗头上拍了一记:
“行了,别拿那种眼神瞅我。老子说话算话,今日便带你们去赶山。”
“爹,您要亲自去陨神暗带?”
李元松上前一步,“那地方也是太古凶地,要不儿子带五十艘玄金战列舰跟您一块去,直接把那片暗带犁平了。”
“胡闹。”
李敢瞪了他一眼,“咱们刚把真天庭的眼睛引去乱星渊,你拉着五十艘战列舰大摇大摆出航,是嫌司天监的瞎子看不见咱们?”
“赶山寻宝,讲究的是悄无声息,闷声发财。你们爷仨给我把家看好了,等我回来开席。”
……
半个时辰后。
苍黄星北境的一条星海盲道口。
没有仙光缭绕,也没有战舰轰鸣。
只有一个穿着粗布灰衣,裤腿挽到脚踝,脚蹬黑布鞋的老庄稼汉,背着一只竹篓,腰间别着一杆旱烟袋,从阵雾里走了出来。
随着【戏神】命格运转,李敢那一身合体后期威压,收敛得连一丝一毫都看不见。
满头黑发掺了几缕灰白,眼角添了几道褶子,任谁看了,都只是个在荒星上采药拾柴的凡俗老农。
在他手里,牵着一根草绳。
草绳另一头拴着的,是一条瘦骨嶙峋,背上还秃了两块毛的癞皮土狗。
正是被李敢压制了吞月神纹与炼虚后期妖气的【老黑】。
而在李敢的右肩头上,还蹲着一只缩着脖子,尾巴毛掉了大半的秃毛老鸹,黑眼珠子乱转。
自然是收了紫金琉璃羽的【苍云】。
“汪……主人,咱这身行头是不是太寒碜了点?”
老黑低头瞅了瞅自己肚皮上那两块癞皮疤,狗脸发苦。
“狗爷我现在好歹也是炼虚后期的太古天狗,变成这副德行,路上要是撞见条母狗,狗爷我一世英名就全毁了。”
李敢肩头的秃毛老鸹扑棱了一下翅膀,嘎嘎怪叫了两声,传音道。
“就你那黑炭模样,不掉毛也没哪家母狗看得上。倒是本座这一身紫金琉璃羽,变成这副臭乌鸦,才叫明珠暗投。”
“嘿,你个扁毛畜生找咬是不是?信不信狗爷我一口把你仅剩的三根尾巴毛全拔了。”
一狗一鸟在神识里吵得不可开交。
李敢抽了一口旱烟,拿烟袋锅子在老黑脑门上敲了一下,又顺手按住苍云的脑袋。
“都给我消停点。《道德经》里怎么说的?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咱们这是去刨别人老祖宗的坟,打扮得越不起眼,才越没人跟咱们抢食。”
“走吧,前头就是陨神暗带的外围碎石滩了。”
李敢吐出一口青烟,牵着草绳,一步跨出。
看似只是老农迈了一条田埂,脚下却是【缩地成寸】的神通,一步便是数千里星海掠过。
……
陨神暗带,位于东荒星域西北角的航道死角。
这里曾经是一方太古星域,后来神庭崩塌,几尊大乘真仙的太古大凶在此死战,硬生生打碎了星辰大陆,崩出了一个虚空黑洞。
黑洞外围百万里,全是被引力撕碎的陨石与空间乱流,名为“碎石滩”。
往日里,这种绝地,几百年都见不到一个鬼影。
可今日李敢牵着狗,架着鸹鸟刚踏上外围的一块百丈陨石,眉头却一挑。
只见前方的碎石滩里,竟是灯火点点,凿石声与呼喝声此起彼伏,像是一处凡间采石场。
不远处的一座千丈铁矿陨石上,十几名身穿银纹剑袍的修士正挥动飞剑,从岩层里往外撬一块【伴生太阳火铜】。
而站在陨石顶端亲自督工,左手掐诀维持护体剑幕挡住虚空风刃的断臂老者,不是万星剑宗那位合体境的太上长老【玄河剑尊】,又是何人?
此刻这位合体剑尊,哪还有半点在无归星墟时的仙风道骨?
他那一身银纹剑袍上沾满了矿灰,断去右臂的空袖管用布条扎在腰间,左手的本命星剑更是直接当成了撬棍,插进岩缝里猛地一别。
咔嚓。
一块伴生太阳火铜被撬了下来。
玄河剑尊非但没有觉得有辱斯文,反而舒了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笑道:
“好,算上这块,总算凑够三百斤太阳火铜了,再加上前日咱们猎到的那头炼虚初期的裂石兽,这个月去天枢城西山黑市,定能换回三块死面米砖。”
旁边的外事长老岳崇山也是满脸矿灰,捧着火铜道:
“还是太上长老英明,掌门师兄体内的五衰死气上月服了半块米砖,已经退了大半。”
“这月再换三块回去,师尊您的断臂道基也能彻底补全了,就是这西山商团胃口实在太黑,非要太古神金和活体异兽,把咱们万星剑宗都快逼成采矿宗门了……”
“慎言。”
玄河剑尊脸色一板,低喝道:
“在这星海里,能拿出洗刷五衰神物的,便是咱们的再生父母,莫说是替西山挖矿,只要西山大掌柜肯按月给咱们留配额,老夫便是再在这碎石滩里刨上一百年石头,那也是甘之如饴。”
不远处的陨石阴影里,老黑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拿爪子捂住狗嘴,差点笑出声来。
“汪……主人,我没看错吧?这老小子不是在无归星墟被您一刀砍了一条胳膊的万星剑宗老祖吗?怎么搁这儿抡起大锤给咱们挖起矿来了,还一口一个再生父母?”
苍云也是歪着脑袋,黑眼珠里满是古怪。
“三公子那手死面米砖的算盘,比一刀砍死他们还要狠。砍死他们只有一颗人头,留着他们,这群合体老怪反倒成了咱们西山最卖力的长工。”
李敢抽了口旱烟,微微一笑。
正要牵着老黑从一旁的陨石缝隙绕过去,那头的岳崇山却忽然转过头,目光落在了李敢这一人两宠身上。
“什么人?”
几道剑光瞬间锁定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