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敢立于万里高空,单手一翻。
掌心之中,浮现出两团属性截然相反的法则光团。
左边一团,炽烈如阳,内蕴上位天庭的纯阳仙道法则,正是【玄阳真仙】陨落之后留下的本命道果碎片。
右边一团,极阴极寒,沉淀着万载枯寂与归藏之意,则是那位背负黑棺的【枯骨老道】毕生修持的玄阴死寂道果碎片。
这两枚真仙道果,若是留给寻常合体修士参悟,足以让其少走数千年弯路,直接窥破成仙之秘。
但李敢修的是人间道,不屑去拾天庭真仙的牙慧。
“取尔等一世仙果,补我人间四时。”
李敢双手合拢,体内五脏神火与一界之力轰然爆发。
“咔嚓。”
在大道轰鸣声中,李敢竟徒手将这两枚真仙道果碎片,生生捏得粉碎。
抹去其上残留的真仙烙印,只留下最本源的“至阳”与“至阴”两条天地母气。
“阳入大日,主春生,夏长。”
李敢左手一扬,玄阳真仙的纯阳道果本源化作一道金虹,直射九天之上的【人间大日】。
“轰。”
原本恒定不动的日轮在吞入真仙道果的刹那,内部九轮真阳遗髓开始按照周天三百六十五度的轨迹偏转,起伏。
日轮之中,第一次生出了少阳之春风,太阳之夏火的节气更迭。
“阴归若水,主秋收,冬藏。”
李敢右手下按,枯骨老道的玄阴归藏道果化作万千幽蓝流光,尽数打入横贯苍黄星万里的【若水大河】最深处。
“哗啦啦。”
万里大河骤然掀起滔天巨浪。
原本奔流不息的河水得此太阴归藏真意,水脉深处瞬间分出了寒暑潜流。
少阴之秋露,太阴之冬雪,顺着九条大地龙脉蔓延至整颗星辰的每一个角落。
一阳一阴,一火一水。
正在人间大日边缘巡弋的【太乙青木真龙·青火】,与坐镇若水大河水府的【都水江神·老鼋】,本就刚喝下了那一海碗赤金仙髓粥,体内药力正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此刻真仙级的水火道韵当头灌下,便如醍醐灌顶。
“昂。”
云端之上,青火发出一声苍茫龙吟。
它张口吞下大日溢出的纯阳少阳真意,体内乙木真龙血脉得春生夏长之气滋养,原本两百余丈的青金龙躯在云海中迎风暴涨。
三百丈,五百丈,八百丈……直至足足【一千丈】。
每一片青金色龙鳞上都生出了四时草木神纹,龙爪之下风雷伴生,一身气机轰然撞破化神巅峰的壁障,正式踏入【炼虚初期】。
而在大河之底。
“轰隆。”
老鼋那尊【都水江神金身】,在玄阴道果与万里水脉融合的瞬间,彻底与整颗苍黄星的江河湖海焊在了一起。
水不枯,则江神不灭。
老鼋化作的玄衣老翁自浪涛中浮出,背后万丈玄龟虚影仰天长啸,气息节节攀升,与青火一上一下遥相呼应,同样一步跨入了【炼虚初期】的大门。
两尊炼虚护法归位。
苍黄星上,第一缕带着泥土微腥与草木萌发之意的春风,自若水河畔吹起。
……
自那日起,苍黄星终于有了光阴的脚印。
春三月,大日北移,东风解冻。
十倍适民区与三十倍农耕区的冻土一夜返青,数千万百姓扶犁下田,将培育好的苍黄粗穗秧苗插进温润的黑泥。
满山遍野的号子声与孩童折柳的笑闹声,汇成一片勃勃生机。
夏三月,日轮高悬,暑气蒸腾。
若水大河水汽升空,化作一场场及时雷雨,浇灌在抽节拔高的万顷稻田里。
青火千丈龙躯在云端行云布雨,老鼋于大河底梳理水脉,万木葱茏,百草丰茂。
秋三月,金风送爽,白露为霜。
千万亩苍黄粗穗弯下了腰,金浪滚滚,一直铺到天边。
农人挥镰,力士运车,新米下锅的香气飘满千家万户,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子粮仓满溢的踏实与喜悦。
冬三月,大日南归,瑞雪覆地。
鹅毛大雪盖住了操劳一年的黑土,将漫天游离的星海灵机锁入地脉深处,蕴养来年的地力。
百姓们猫在暖烘烘的火炕上,喝着新酿的粗米黄酒,听老兵讲那斩杀真仙的故事。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
当次年开春的第一声惊雷再次炸响,冰雪消融,万物复萌之时,整颗苍黄星,走完了它自太古沉寂以来的第一个【四季轮回】。
“嗡。”
这一日清晨,地核深处的玄黄星胎与地表数千万生民春耕秋收,繁衍生息的红尘因果,彻底咬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生生不息的天地闭环。
三十倍农耕区的田埂上。
李敢穿着那件青布衫,挽着裤脚,正站在田老汉身旁,看着数万名农人将新一季刚冒头的粗穗秧苗插进泥水里。
他没有盘膝打坐,没有运转功法,更没有去吞服任何灵丹妙药。
可在那天地四时闭环成型的刹那。
李敢体内那方【真实小乾坤】,突然轻轻一震。
内景之中,原本还需他以一缕神念维持的四时节气,阴阳昼夜,在这一刻彻底挣脱了人为的痕迹,开始同大千宇宙一样,自行运转,自行生灭。
由“虚”入“真”,是初入合体。
由“真”入“全”,方为合体大成。
这便是一口蓄满了万顷春水的大湖,水满了,便自然漫过了堤岸。
田埂上,李敢只是迎着拂面的春风,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轰。”
没有外放半点威压,甚至连脚边田埂上的一根狗尾草都没被吹弯。
可在他体内,那道拦在合体中期与合体后期之间的无形天堑,便在这春风拂面的一呼一吸间,化为了乌有。
【合体后期】。
李敢抬起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握。
在他的感知中,如今无需再引动地脉,无需再借天条石碑。
他一念既起,体内那座真实小乾坤便能瞬息铺展而出,将周天【百万里】星海彻底笼罩在自己的人间法则之下。
百万里之内,他便是天,便是地,便是执掌万物生杀的四时正道。
“真君,您看这茬新秧子,根扎得比去年还深哩。”
旁边的田老汉直起腰,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浑然不觉身旁这个青衫男人,刚刚在抬手间跨过了一道修行大境。
……
天枢城,下骨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