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殄天物,这是拿真仙骨髓配先天神谷熬出来的绝世大药啊。寻常合体老怪若是能闻上一口,怕是都要哭出两行血泪来。”
后院里,李敢收了五脏神火,随手揭开沉重的木锅盖。
雾气散去。
只见大铁锅内,原本两桶重水与百丈龙骨已熬得不见踪影,只剩下一锅不足三尺深,赤金浓稠的仙粥。
粥面上浮着一层厚厚的九彩米油,米油下,每一粒赤金米都晶莹剔透,内里隐有一条微缩的青龙绕着周天星辰游动。
“赤金仙髓粥”。
李敢拿起木勺,先盛了满满一大海碗,递给了一旁忙前忙后的发妻绣娘与儿媳王若水,又给大孙子李平安和三个儿子各留了一小盅温养经脉。
随后,他转过身,看着早就把脑袋搁在灶台边,眼巴巴咽着口水的几道身影。
院子里,没外人。
只有从清平郡一路跟着他啃窝窝头过来的老黑与苍云。
有在通天河底替李家背了万载黑锅的老鼋,逆流化龙的青火。
还有蹲在墙头上,一手拎着空酒葫芦,一手抠着脚丫子的狴犴老毕。
“都过来吧。”
李敢提起五只硕大的粗陶海碗,大木勺在锅里一舀,毫不吝啬地将锅里剩下的八成赤金仙髓粥,连带着沉在锅底最精华的几块真仙软骨,平分进了五只海碗里。
“汪。”
老黑尾巴摇成了风车,舌头刚要往碗里伸,却又像是想起这东西实在太金贵,顿在半空,狗眼里露出一丝不好意思:
“主人,这……这可是真仙的骨头髓子熬的,给外头那些合体老祖宗当传家宝都够了,真全归狗爷我了?”
盘旋在槐树枝头的金翅雷鹏苍云也落了下来,收拢紫金双翼,盯着碗里流转的九彩霞光,呼吸急促。
老鼋与青火更是化作人形,捧着滚烫的陶碗,手都在发颤。
它们是妖,是水族。
在这片视万灵为刍狗,视妖族为披毛戴角之辈的星空古路上,莫说是吃真仙的骨髓,便是多吸一口天庭净土漏出来的灵气,都要被剥皮抽筋炼成法宝。
“端着碗发什么愣,嫌烫?”
李敢一屁股坐回马扎上,掏出旱烟袋填着烟丝:
“外头那些神仙怎么待手底下的人,老子不管。”
“但在咱们西山,老子早就立过规矩,”
李敢擦燃火星,吸了一口旱烟,青烟袅袅升起:
“跟了老子一场,替老子看家护院,拼过命的。哪怕是咱们西山养的一条狗,吃得也得比九重天上的神仙好。”
“吃,管饱。”
话音落下。
老鼋浑浊的老眼瞬间红了,一言不发,端起大海碗仰头便灌。
“嗷呜,主人大气。”
老黑再也不装客气,狗脸一埋,直接把整颗脑袋扎进了大陶碗里,舌头卷起狂风,连粥带骨头吞得呼噜作响。
苍云,青火与墙头上的老毕亦是同时动口。
一时间,真君庙后院里只剩下呼噜噜的喝粥声与嚼碎真仙软骨的嘎嘣脆响。
……
一碗赤金仙髓粥下肚,起初只是暖。
暖意顺着喉管滑入胃袋,熨帖得老黑浑身黑毛都舒展开来。
可不过三个呼吸。
那股暖流突然变了性子。
《周易·系辞》有言:男女构精,万物化生,水火相逮,雷风不相悖。
三转赤金米中蕴含的,是苍黄星地脉最纯粹的“生”之造化。
而青龙真仙脊髓里沉淀的,却是上位天仙历经千劫百难方才修成的“仙”之法则。
这两股力量在五脏神火的三日慢炖下本已融为一体,此刻一入老黑与苍云腹中,便引动了体内的药力。
“轰。”
老黑与苍云体内,同时传出一声炸响。
这两头异种自打跟着李敢走出九州,先是在东海蓬莱吞了太古神犬遗骨,沐浴紫霄雷池,后来又在苍黄星外生嚼了半截太古星空巨兽的脊椎骨髓。
前些日子更是在天枢城一口吞了巡界天将铁穆的上品通天灵宝“锁界浑天索”器灵。
它们吃进肚子里的好东西实在太多太杂,品阶也太高。
换作寻常半步炼虚的妖修,早就被这股太古本源撑爆了妖丹。
老黑与苍云虽然仗着幽冥天狗与金翅大鹏的血脉硬压了下来,但足足有七成以上的太古精粹,一直沉积在它们的骨髓深处与脏腑夹层里,化不开,也用不上。
而此刻。
这一碗赤金仙髓粥,便成了点燃这万钧神藏的药引。
“嗷。”
老黑嘴里的空陶碗哐当落地,摔得粉碎。
它浑身的黑毛根根倒竖,每一寸皮肤下都亮起了暗金与幽蓝交织的血管,整条狗在院子里打了个滚,身躯不受控制地膨胀。
“唳。”
一旁的苍云更是仰天发出一声啼鸣,双翼猛然撑开,狂暴的紫霄神雷混着真仙青龙之气从翎羽缝隙里喷涌而出,险些将后院的土墙当场掀飞。
“压不住了,主人,俺肚子里有座火山炸了。”
老黑大喊。
“好畜生,要破大境了。”
李敢神色不乱。
他一步跨出,左手拎起老黑的后颈皮,右手揽住苍云狂暴的雷翼,脚下缩地成寸,一步便跨越数万里山河,直接落在了苍黄星最核心,重力高达百倍的“绝道区”万丈天坑底部。
“轰隆。”
一狗一鹰刚被扔进天坑,它们身上压抑了数十年的半步炼虚瓶颈,连半息都没撑住,当场碎裂。
两股蛮荒霸道的大妖气机直冲苍黄星天穹。
气机所过之处,虚空寸寸塌陷。
在苍黄星外围的死寂星海中,冥冥之中的天道感应到了两尊大妖跨越炼虚天堑的挑衅。
刹那间,方圆百万里的星海暗流疯狂倒卷。
无穷无尽的九天星辰煞气与虚空毁灭法则汇聚而来,在苍黄星大气层外,凝结成了一片横亘三万里,厚重得几乎要将星体压扁的“九重星海灭妖雷劫”。
那雷云呈紫黑之色,云层中翻滚的电弧粗壮,散发着覆灭一方小千世界的天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