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辞脚步一顿,转过头推了推眼镜,也没生气,只是用手里的炭笔在母阵边缘的七处节点上,利落地画了七个大叉。
“三千六百道仙禁?我看是两千四百道管用,剩下一千二百道全是用来防贼的废线。”
顾清辞冷笑一声,抓过旁边力士手里的破阵锤,照着画叉的第三处节点一锤砸了下去。
“不可,敲碎此节,母阵必爆。”老仙吏抱头便往地上扑。
“啪。”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预想中的爆炸根本没有发生。
相反,随着那七处节点被顾清辞挨个敲碎,整座原本运转滞涩,需要三百名仙吏同时注入法力才能启动的太乙聚灵母阵,忽然发出一声轻快的嗡鸣,灵力流转速度当场快了三成不止。
老仙吏趴在甲板上,看着完好无损甚至更加通畅的阵盘:“这……这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
顾清辞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们天庭的老爷们怕底下的天将造反,在每座动力阵盘里都加了三重‘锁灵逆阵’。每催动一次主炮,有三成灵力都耗在内部自锁和向司天监传讯上了。把这层狗链子拆了,阵法自然就活了。”
“从今日起,收起你们在天庭学的那套花架子。在西山天工营,造器的规矩只有一个,怎么结实怎么来,怎么省力怎么改。”
这一手露出来,八百名天庭仙吏彻底没了脾气,再看这位下界国师时,只剩下敬畏,老老实实拿起工具干起了活。
三千匠人齐心协力,拆解的速度快得惊人。
一艘艘天戈战舰被剥皮抽筋。
仅用了半个月工夫,清单便送到了顾清辞案头。
共拆解出完好无损的【太乙庚金】三万八千斤,【赤炎仙铜】五万两千斤,【深海星辰沉银】十二万斤,更从舰体核心处完整剥离出了四十八座【上位周天聚能阵盘】。
这笔横财堆在船坞中央,化作了一座仙金山。
然而,顾清辞没有急着将这些仙金投炉重炼。
因为每一块出自天庭天工府的仙金内部,都烙印着连炼虚真火都烧不掉的“万古星标印”。
日头偏西时,船坞喧嚣暂歇。
一道瘦小的身影赤着双足,踩着冰冷的金属碎屑,一步步走入仙金山中。
是盲女阿蛮。
她依旧穿着那身粗布裙钗,双眼蒙着三层黑布,手里捏着一根由老黑换下的幽冥犬牙打磨而成的三寸骨针。
《阴符经》云:瞽者善听,聋者善视。
绝利一源,用师十倍。
阿蛮看不见这世间的色彩,可在她那双【先天阴阳眼】里,世间万物皆是一缕缕黑白交织的本源气机。
她走到四十八座上位阵盘前停下脚步,伸手解开了脑后的黑布结。
黑布滑落。
阿蛮睁开双眼。
没有瞳仁,只有两团黑白漩涡。
就在她睁眼的刹那,原本在众人感知中毫无异状的数万斤仙金与四十八座阵盘,在阿蛮的视野里瞬间燃起了一点点猩红黑斑。
那些黑斑藏在金属晶格最深处,正试图穿透苍黄星的大阵,向九重天外发送微弱的因果坐标。
“找着你们了。”
阿蛮轻声呢喃。
她身形轻盈,在堆积如山的仙金与阵盘之间掠过。
手中的幽冥骨针快得拉出了残影。
“叮,叮,叮,叮。”
一连串清脆声响在船坞内回荡。
骨针每一次点落,都分毫不差地刺入仙金内部阴阳交泰的死穴。
老黑犬牙中自带的“畜生道轮回吞噬之力”顺着针尖一吐,那些连合体大修都觉得棘手的天庭追踪仙印,便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哀鸣,当场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不过一炷香工夫,数万斤仙金与四十八座阵盘上的天庭烙印,被阿蛮挑得干干净净。
阿蛮收起骨针,重新系好黑布,鼻尖渗出一层细汗,微微一笑:“顾先生,干净了,能下锅了。”
“好丫头,顶得上我天工营一千个阵师。”
顾清辞大喜,随即指向船坞最深处那两座被封印的巨型底舱。
“还有那批大家伙,也得劳烦阿蛮姑娘引路了。”
底舱大门轰然洞开。
霎时间,璀璨星光涌出,晃得周围匠人几乎睁不开眼。
那是两艘捕星级重型采运舰的真正家底,天庭采运司耗费百年光阴,从东荒边缘十几个废弃星域搜刮来的八百方【极品太古星髓】。
每一方星髓都重达十万斤,内部封存着一颗颗古星最核心的先天元气。
按照李敢的事先吩咐,这批足以让任何合体修士眼红的星髓,一块都没有留作私用。
当夜,李敢亲自出手,以自身小乾坤与苍黄星地脉相合。
阿蛮以先天阴阳眼指明地脉最缺灵气的九处气眼,顾清辞主持阵盘导引,八百方极品太古星髓化作璀璨瀑布,被打入了苍黄星三万丈深的地核星胎之中。
“轰隆隆。”
星髓入脉的刹那,地底深处的【玄黄星胎】发出一声龙吟。
如果说先前的真仙龙血是给苍黄星补了一剂猛药,那么这八百方同源而生的太古星髓,便是给这颗初生的星辰换上了一副仙家根骨。
肉眼可见的变化,在一夜之间席卷整颗星辰。
苍黄星原本只有三万里方圆的十倍适民区,随着地脉暴涨,疆域向外撑开了三倍。
西山城内,家家户户后院的旱井里冒出了甘甜的灵泉。
后山原本光秃秃的铁石崖壁上,一夜之间长满了紫芝与灵苔。
整颗星辰的天地灵气浓度,比昨日暴涨了三倍有余。
借着这股地脉火势,天工营的三千座高炉烧穿了昼夜。
顾清辞将乱星渊送来的《虚空折叠战舰图纸》与天庭仙阵融会贯通,彻底抛弃了修仙界传统的“一人一舰与神识御舟”的繁琐路子。
他将四十八座上位阵盘拆解成上万个标准化的基础符文模组,以赤炎仙铜为导轨,以玄铁齿轮与机括连杆为枢纽,在船坞里搭起了一条“符文流水线”。
不需要修士掐诀念咒。
只要填入星髓晶石,哪怕是只练过《九转淬体诀》第三转的普通荡魔军士卒,扳动玄铁闸门,便能瞬间激活仙阵,操控万丈巨舰进行空间折叠与主炮齐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