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李元松一声长啸。
万勺齐动。
一碗碗滚烫浓稠,泛着金红油光的龙肉米粥,被盛进了百姓碗里。
“老李头,慢些喝,烫嘴。”
田老汉盛满一碗,递给身前那个白发老石匠。
老石匠双手颤抖着接过碗,看着碗里那块炖得软烂的龙肉,闻着那混杂着泥土芳香的米气,眼眶通红。
他低着头,吸了一大口热汤。
轰的一声。
汤水入喉,瞬间化作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涌下。
老石匠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紧接着,他周身的皮肉泛起一片通红,体内像有一轮小太阳被瞬间点燃。
他那双常年在阴冷矿道里落下的残疾老腿,在真龙纯阳精气的洗练下,发出一阵骨骼爆鸣。
那些淤堵了几十年的经脉被冲开,坏死的骨髓在这股造化之力的冲刷下,重新焕发出生机。
“老天爷,老天爷啊。”
老石匠一把扔掉拐杖,双脚踩在冻土上,竟是原地蹦起了三尺高。
他干枯的白发根部,竟然冒出了一层黑茬。
不仅是他。
若水大河两岸,数百万凡人痛饮龙汤的景象,化作了一场天地间未曾有过的奇景。
砰,砰,砰。
那是经脉冲开的声音,那是体内气血激荡的呼啸。
凡俗之躯,本被天地寿数锁死在百岁之内。
但在这一刻,真仙精血补其先天本源,苍黄重粮固其后天筋骨,再加上十倍重力日夜不停的压榨淬炼。
这些在泥巴地里摸爬滚打的凡人,在这一碗热气腾腾的龙肉汤里迎来了蜕变。
“《九转淬体诀》第一转,成了。”
“我冲破第二转了,浑身有千钧之力。”
“我的眼睛,我能看清三十里外的飞鸟了。”
数万人当场原地冲破关隘。
气血狼烟自四百万凡人头顶升腾而起,在西山城上空汇聚成了一片方圆万里的暗红色祥云。
那是无病无灾,气血充盈的象徵。
整整四百余万流民与守军,他们的肉身被彻底洗练成无垢凡体,体魄堪比低阶体修,而他们那原本短暂的凡人寿元,在纯阳龙血的延寿之下,大面积冲破桎梏,稳稳跨过了四百载的大关。
四百年寿数。
这在九州的上古时代,已是许多筑基修士穷尽一生都未必能求得的阳寿,如今,却真真切切地落在了这群赤足老农和织布妇人的身上。
人间,自此有长生凡骨。
……
夜色渐深。
若水河畔的喧闹渐渐化作了安宁。
百姓们三五成群地围在火堆旁,孩子们吃得小肚子滚圆,倒在母亲怀里沉沉睡去,嘴角还挂着油光。
老农们坐在田埂上,端着空碗,低声谈论着来年要用这一身神力开垦出多少万亩荒田。
西山城最高处的城楼上。
冷风拂动。
李敢倒背着双手,独自一人立在女墙边。
他手里依旧捧着那只粗瓷茶碗,碗里的茶早已凉了,但他没有倒掉,只是偶尔低头看上一眼。
身后的脚步声很轻。
李元松光着膀子走上城楼,手里提着一只沉甸甸的瓦罐,瓦罐里是专门留给李敢的几块龙脊肉:“爹,锅里的肉分完了。弟兄们和老百姓都吃得饱饱的,连地底下那帮新收服的矿奴,也都赏了半碗浓汤。”
李元松把瓦罐放在城墙垛口上,看了看自己粗壮的手臂,咧嘴傻笑:“俺这身战骨,刚才又吸了不少龙髓,硬实得很。要是那玄阳老儿现在复活,俺敢单手抡着石杖把他砸扁。”
李敢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笑了一声:“力气长在身上,是用来扛事的,不是用来嘴碎的。”
李元松嘿嘿干笑两声,挠了挠头,退到了李敢身后半步。
李元柏与李平安也悄然走上城楼,一左一右立在侧旁。
少年李平安腰间的战刀洗得干干净净,但那双眸子里,雷火神芒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内敛。
“爹。”
李元柏望着城外那片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的龙骨城墙,轻声道:“星盟那边,厉沧海已经将大旗彻底竖起来了。司天监的主力被牵制在乱星渊外围,短期内,天庭绝不会再往东荒多看一眼。”
“咱们西山,算是在这星海里,争出了第一口喘息的气。”
李敢听着儿孙的话,缓缓转过身来。
他目光越过眼前的三个年轻人,望向了遥远的星空深处。
在那片无尽暗林里,无数个大千世界正在神明的镰刀下无声战栗。
真天庭的九重金殿依旧高高在上。
司天监的灭界神雷依旧悬在诸天生灵的头顶。
甚至连那具崩落在这方星域中的古天庭断指残片上,依然烙印着冷冰冰的“第七香火药园”六个字。
眼前的安宁,不过是他们在惊涛骇浪中,凭着一腔血勇,凿出来的一个避风港罢了。
“一口气,不够。”
李敢举起手中微凉的粗茶,对着头顶那颗散发着银辉的骨月,遥遥敬了一杯。
茶水倾倒在城楼的青石板上,渗入地脉,润泽无声。
李敢收回手臂,将空碗放在瓦罐旁。
他的眼神沉静,神色间不见半分自得,唯有一股化不开的厚重与霸道。
“路还长得很。”
李敢双手负于身后,青衫在夜风中微微扬起,望向那星海极境:
“把城墙筑牢,把麦子种满。”
“等咱们西山的凡人个个能担山,等荡魔军的刀能砍碎那九重天门……”
李敢顿了顿,淡淡开口:
“这星空的账,李某,再带你们去跟他一笔一笔地算。”
……
喝罢龙肉汤的次日清晨,西山城外的寒雾还未散尽。
地底三千丈深处,地髓熔炉却已烧得通红。
九条暗金地脉汇聚于此,滚烫的玄黄地火顺着岩壁裂隙翻涌,将整座地下石窟烤得空气扭曲。
《黄帝阴符经》有言:天发杀机,移星易宿。
地发杀机,龙蛇起陆。
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凡俗铁匠打铁,借的是木炭凡火。
今日李元松炼兵,借的却是整颗苍黄星的地心杀机。
石窟正中的玄铁台前,李元松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脊背上汗水刚一渗出,便被高温蒸成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