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阳真仙的身躯轰然炸裂,化作漫天金光,湮灭在冰冷的星际尘埃之中。
三大真仙,尽数伏诛。
三百天戈战舰,全军覆没。
……
这一战的消息在短短三日之内,引爆了整片东荒星域。
那是司天监的巡界诛魔大军。
那是三尊货真价实的真仙大能。
放眼万界,哪一个不是能够镇压一界气运的通天巨擘?
可这支大军在冲入苍黄星后,全军覆没。
整个天枢古城陷入死寂。
各方密探发了疯一般向宗门传讯,暗中观望的大世家与大宗门纷纷撤回试探,不敢再提“西山”二字。
他们终于明白,下界的西山已经不再是一只蝼蚁。
而是一头能够生撕真仙,将天规踩在脚下的洪荒暴龙。
……
苍黄星上,却是一派繁忙景象。
散落千里的天戈战舰残骸,在数万名荡魔军将士与工匠合力下,正被运往天工营的地火熔炉。
三百艘仙金打造的战争兵器,对西山而言是一笔泼天财富。
顾清辞站在天工营悬崖上,看着倾倒而下的仙金材料,笑得合不拢嘴。
顾清辞挥舞着图纸大喊:
“发了……这回是真真正正的发了。”
“有了这批仙金,碎星主炮不仅能再造两百门,老子还能把咱们的青铜战舰全部升级为【仙金战列舰】。”
农耕区与适民区里,泼洒的真仙龙血让整座星辰生机喷涌。
新迁徙而来的青冥星遗民分到了新粮与龙血清泉,对西山的信仰达到顶峰。
神庙前的天条碑上,暗金色的功德金光日夜不息地流淌,几乎要将整片苍穹照亮。
……
西山城,真君大殿。
李敢褪去战袍,换回了青布长衫。
他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捧着一盏粗茶,神色宁静,看不出半分刚刚连斩三大真仙的杀气。
大殿两侧,李元松,李元柏,李元楠三兄弟肃立在侧,李平安一身银甲站在前排,而老黑与苍云两头大妖惬意地趴在石阶旁打着呼噜。
“元松。”李敢放下茶盏,淡淡开口。
“儿在。”
李元松大步踏出,身躯魁梧如铁塔,周身战骨鸣动。
“此战你以负山战骨硬撼青龙,力挫天仙锋芒,居功至伟。”
李敢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逐日石杖上:
“那半截青龙身躯已送入地髓熔炉。待神金出炉,命天工营为你重铸石杖,嵌九品龙魂,赐你【平天大元帅】之位,统御西山全军步卒。”
李元松单膝跪地,抱拳道:“谢父亲恩赏,儿定不负西山之威。”
“元柏。”李敢看向次子。
李元柏手按枯荣法剑,上前一步,躬身听命。
“你以大成红尘剑意斩断百舰生机法网,剑道已通神明。”
李敢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匣:
“此物乃太乙天丝所化,蕴含万法之源。拿去淬炼你的法剑,助你早日跨过化神极境,踏入真正的剑道炼虚。”
李元柏接过玉匣,躬身道:“谢父亲提携,元柏必以剑锋,护我人道安宁。”
“平安。”
李敢看向长孙李平安,眼中透着欣慰。
“你率先锋战梭穿插撕裂战场,引大羿残箭逼退真仙,少年意气,足当大任。”
李敢单手虚抓,将八翼天龙残魂与破界重戟残片引出,化作紫金流光没入李平安背后神翼之中。
“轰。”
李平安背后的覆天雷火羽展开,多出了一抹八翼真龙金纹,撕裂虚空的速度暴涨数倍。
“赐你【巡天神将】之职,先锋营扩编为【逐日铁骑】,替我西山,巡视周天星海。”
李平安单膝跪地,右手横胸:
“平安誓死追随爷爷,刀锋所向,万劫不退。”
赏罚分明,各得其所。
整座真君大殿内,弥漫着前所未有的凝聚力。
……
封赏完毕,李敢缓缓站起身,走到了大殿凭栏前。
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衫。
下方是西山城绵延千里的万家灯火,是若水河畔升起的农家炊烟,是数百万凡人在这异界星空之中踏踏实实过日子的欢声笑语。
那是人间。
那是他用刀,用血,用骨头,生生从神仙屠刀下夺回来的人间。
……
苍黄星天穹深处的那场龙血暴雨,终于在残阳沉入地平线时彻底停了。
万丈青龙真仙的残尸横在西山城外的裂谷里,青金色的鳞片在暮色中泛着森冷的光,流出的真阳精血顺着地脉沟壑渗进泥土,将方圆数千里的焦黑冻土烫得滋滋冒出赤色灵雾。
空气里没有了金铁交鸣的杀伐气,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荤腥与甜香。
那是一尊真仙尸解反哺一方凡土的异象。
但西山城正中央的真君大殿内,没有半点大捷后的欢腾。
大殿正门敞着,两边的铜鹤香炉里燃着凡间最寻常的安神降真香,青烟笔直向上。
李敢换下那一身被仙血浸透的战袍,重新穿上那件袖口打了两个细密补丁的青布长衫。
他坐在主位那张宽大的沉香木椅上,手里捧着一只缺了半边茶盖的粗瓷碗,低头吹了吹漂在水面上的几根野茶尖。
茶是后山石缝里采的野山茶,水是若水大河未被龙血染浊的上游清泉。
苦得很,但能醒神。
大殿下首,李元松打着赤膊,一身结实的肌肉上横七竖八挂着深可见骨的爪痕。
那是方才硬抗青龙撕扯留下的痕迹,伤口处正不断被他体内那截“负山战骨”强行挤出几缕青灰色的碎鳞。
李元柏则抱剑靠在殿柱阴影里,那一袭青衣被罡风割出了十几道破口,怀里的枯荣法剑虽已归鞘,剑鞘上的鲨皮却隐隐泛着白霜。
李元楠手里的紫金算盘“啪嗒,啪嗒”打得飞快。
顾清辞的鼻梁上架着一幅以晶玉打磨的平光镜,正蹲在一块丈许方圆的星图阵盘前,手指不停在虚空勾勒着算符。
“真仙的命牌,跟下界宗门的魂灯不是一个路数。”
打破沉默的是顾清辞。
他停下手指,抬起满是血丝的眼睛,声音沙哑:
“司天监掌管三十六天轨与七十二地煞仙籍。玄阳,青龙,枯骨三人是领了金印敕令的巡界天仙,他们的命牌浸在天庭雷池的纯阳金水里。”
“肉身一碎,元神一灭,雷池必定生出九品血莲,命牌会在半个时辰内当场炸碎成粉。”
顾清辞取下晶玉镜,按了按眼角:“瞒不过去。哪怕有苍黄星外的“小周天匿星阵”遮蔽天机,司天监的大钟也已经敲响了。“
“天庭建制严密,巡界主力全军覆没,按天条律令,下一次撕裂虚空降临的……绝不会是天将或者仙官。”
李元松咧了咧嘴,露出沾着血沫的白牙。
“来的是什么?金仙?还是那帮老不死嘴里的仙尊?”
“仙尊不会轻易下界,下界的空间薄脆如纸,容不下仙尊法身。”
陆长亭从殿外走入,他手里的白羽扇在刚才的大战中被仙火燎焦了小半,神色比平时更显清冷。
“但司天监若请下荡魔仙尊的法旨,遣一艘太乙级的‘覆海神舟’,携九品灭界玄雷撕开界壁,哪怕只是在天外朝着苍黄星遥遥打下一道雷池劫光……咱们这颗星,连同地底下刚喘过气的玄黄星胎,都得化作星海里的尘埃。”
三十万虚空荡魔军能战,李元松的负山骨能扛,李敢的因果刀能斩。
但西山最致命的软肋,始终是苍黄星脚下那数百万刚刚落籍,连凡人境武道都未曾练全的黎民百姓,以及九州那还在星海中随波逐流的故土。
硬碰硬,不是勇,是蠢。
“天庭势大,这是实情。”
一直低头拨弄算盘的李元楠忽然合拢了五指,将那柄紫金算盘“啪”地一声按在膝头。
他抬起头,神情从容。
“但天下万事,皆在因果买卖之中。打落牙齿和血吞,那是弱者的路数,做了惊天大案,却站在原地等着苦主提刀上门,那是莽夫的见识。”
李敢放下粗瓷碗,抬了抬眼帘:“老三,你肚里有算盘,直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