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爷,要不要属下带几架机关战梭绕到后头,把它们敲碎了喂狗?”陈烈眼中杀机一闪。
“不可。”
一道苍老虚弱的声音自舱门处传来。
祝千山在两名西山甲士搀扶下,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
老修面庞枯瘦,仍带死灰,但在西山造化灵粮滋养下,眼窝深处已重燃两点清明神火。
他抬起干枯的手指,指向舷窗外的太虚。
“万万不可动用法器重炮。”
祝千山喘着粗气,胸膛起伏。
“乱星渊外围的‘听风石’太敏感。那些虚空磁暴不是死物,对杀伐灵力波动生有吞噬本能。在这里开炮,不等把苍蝇轰死,引来的空间海啸顷刻就能把整艘船撕裂。”
李元柏闻言,若有所思地看向老黑。
老黑咧开大嘴,露出一口森白獠牙,嘿嘿直乐。
“得嘞,动枪动炮多见外。二掌柜,把船尾暗闸开条缝,狗爷出去撒泡尿,活动活动筋骨。”
“做得干净些。”
李元柏淡淡开口,“莫让血气引来深处的虚空巨兽。”
“放心,狗爷吃东西,向来连骨头都不吐。”
老黑身形一晃,化作一缕虚空阴影,如水银泻地般顺着舰尾一指宽的排气暗孔,悄无声息地溜入死寂太虚之中。
……
十万里外,巨大星骸后方。
三艘以兽骨拼接的小型骨舟,借着星骸的引力阴影悄然悬浮。
桅杆上挂着惨绿骨灯,船舷两侧伸出长足般的骨质划水桨,在虚空中拨动微弱涟漪。
“老大,那艘青铜肥羊减速了!”
正中央的骨舟甲板上,一名头生独角,皮肤青灰的异族,正透过晶石打磨的千里窥天镜,盯着那一抹青色舰影。
“看清楚了没,是哪家的路数?”
阴暗船舱里,走出一个精壮上身,胸口布满深紫魔纹的刀疤汉子。
汉子手里把玩着两枚带血丝的骷髅头骨,眼中满是贪婪。
“如今东荒星域大乱,天庭采运司的重舰在青冥星让人连窝端了,连巡界天将都被斩了挂在天枢城的骨门上。”
“这节骨眼上,敢往乱星渊绝地里扎的,要么是逃命的通缉要犯,要么就是揣着重宝来避祸的世家私舟。”
“查过了,不见大宗门法阵光华,船身上只挂着一块没听过的‘西山’木牌。”
独角异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两眼放绿光。
“吃水极深!小的方才用‘闻气术’探了一下,船舱底下隐隐透出一股让人骨头都要酥掉的生机药香,绝对是上品活死人肉白骨的宝药!”
“老大,干不干?这票要是成了,弟兄们几百年都不用在这鬼地方喝西北风了。”
刀疤汉子凶芒毕露,一把将手中骷髅头捏得粉碎。
“干他娘的,富贵险中求。”
“传令下去,开启‘绝灵死水阵’贴上去,用蚀骨钩锁住他们的动力舱。只要冲进船舱,男的抽魂炼油,女的……”
话音未落。
一只尺许大小的黑毛爪子自虚无中探出,轻巧地搭在他肩头。
冰冷。
那是从九幽黄泉深处蔓延而来的死寂,剥夺一切生机。
刀疤汉子浑身汗毛倒竖,体内魔道真气甚至来不及运转,整个人已僵若顽石。
“你刚才说,要把谁抽魂炼油啊?”
戏谑的懒散声音在耳后响起,喷出一口带着腐朽死煞的热气。
刀疤汉子艰难地转过头。
船舷栏杆上,蹲着一只大黑狗。它歪着脑袋,嘴角咧开到了耳根。
狗眼诡异万分。
左眼是暴虐金芒,右眼是吞噬一切的银灰漩涡。两只眼眸之中,倒映着亿万星辰崩塌,以及六道轮回中无尽恶鬼的哀嚎咆哮。
“怪……怪物……”
刀疤汉子喉管发紧,发不出半点声音。
咔嚓。
黑狗张开嘴,狗嘴在万分之一瞬化作一口吞噬光线的深黑漩涡。
整艘长达三百丈的白骨巨舟,连同甲板上的上百名星盗,如水滴落入滚铁,无声湮灭。
虚空微澜再起。
另外两艘隐在阴影中的骨舟,亦在闪烁的微光中被抹平了痕迹。
前后不过三息,三艘在星海边缘作恶数百年的星盗骨舟,彻底化作老黑肚里的渣滓。
“嗝儿。”
老黑蹲在太虚中,打了一个泛着绿火的饱嗝,舔了舔油乎乎的鼻子。
“呸,肉里杂质太多,骨头也脆,连西山的龙牙米糠都不如。”
黑影一闪,它再次化作一缕青烟,钻回远方那艘青铜巨舰的尾部。
……
玄鲸商舰平稳推进,未因这场插曲有半分停顿。
数日后,商舰穿透最后一道翻滚着漆黑死雷的虚空断层。
舷窗外重重阵法凝聚的灰蒙水幕彻底隐去,舰桥内的西山修士,呼吸齐齐一窒。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座宇宙坟场。
视线所及的千万里星空,被撕扯成混乱狂暴的几何断层。星辰残骸倒悬翻滚,赤红的星核岩浆在冰冷太虚中凝固成狰狞触手。
数万丈的空间大裂缝如魔眼般开阖不定,每一次闭合,都将漂浮的巨石绞成齑粉。
天地无序,方向颠倒,连光线照射进来,都被扭曲成诡异的螺旋弧线。
乱星渊。
“好一座天然的兵家死地。”
李元柏凝视着前方的深渊,眼底枯荣剑意翻腾。
“地势险恶至此,天庭的周天天网即便再霸道,触手也休想伸进这等法则之中。”
“二爷,咱们该往哪儿走?”陈烈手握操纵杆,额头满是冷汗。
狂暴的风暴撕扯着商舰外围的阵光,护盾灵能正在飞速下坠。
祝千山拄着拐杖走到李元柏身侧,深吸了一口气。
“入渊……当行‘九曲回环针’。”
老修枯槁的手指,凌空点在舰桥正前方的光幕上。
“顺着西北第七道空间逆流扎进去。那是当年第三战军以三艘神尊级旗舰自爆撕开的‘盲道’,两旁的引力潮汐刚好抵消。莫要减速,全速撞进去。”
李元柏单手按在阵法中枢之上。
“信祝老的话。全动力超载,进阵!”
玄鲸商舰发出一声咆哮,两侧暗金骨翼猛然合拢,化作一枚青铜流星,决绝地扎进狂暴的空间旋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