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血滴落星港,在太古骨岩上砸出一个个焦黑的血坑。
巡界天将铁穆的人头,便这般孤零零地悬在天枢巨兽颅骨的最高峰,长发披散,面容扭曲。
虚空里的冷风一刮,那股合体巅峰强者的死寂威压,伴着刺鼻的血腥气,直直压得下方天枢古城百万修士噤若寒蝉。
整座城池,连一声喘息都不见。
而在那具庞大如山岳的巨兽颅骨下方,原本高高在上的三大巨头,身披九龙玉袍的天枢城主,隐在森冷骨面后的刺客联盟盟主,以及捧着紫金玉如意的星海商盟总理事,腰杆子弯得极低。
三尊合体境的滔天法力收敛得干干净净,宛如田埂旁给长辈见礼的后生晚辈。
李敢倒背着手立在高台上,身姿沉稳如渊,那袭洗得发白的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老三。”
“哎,爹,孩儿在呢。”
侧方长廊里,一道温和的声音应了一声。
李元楠手摇折扇,踏着不急不徐的步子踱步而出。
他身上那袭深墨色织锦缎袍纤尘不染。
他走到三位合体大能面前,没有像军中糙汉那般盛气凌人,反而拱了拱手,面带如沐春风的笑意。
“三位前辈,天枢城这摊子,咱们该好好理理账了。”
李元楠一抖袍袖,半空中金芒大作。
一张长达数丈,以星辰金丝混杂太古龙蚕锦织就的厚重文书,凌空展开,悬浮在百万修士眼前。
文书顶头,赫然是四个力透虚空的朱红大字,《天枢新商约》。
“以往真天庭定下的那些苛捐杂税,今日起尽数作废。”
李元楠声音清朗,借着阵法共鸣,传遍古城每一个角落。
“什么神仙过关税、灵晶折损银、寿元人头供,从今儿起统统抹了去。天庭要把生灵当药渣,那是天庭的旧账。”
“但在天枢古城,这规矩得按咱们西山的来。”
他折扇向前轻轻一划,指向了下方那片常年污秽,不见天日的巨大阴影。
“第一条,下骨区自今日起正式划为西山商团直属领地,建立【星海跨星贸易庇护所】。”
“凡入城交易者,不论你是妖族、魔修、还是无门无派的散修凡人,只要立下不食人、不生祭的誓约,西山便护你周全。
“第二条,天枢城往来商税一律降为十税一,老弱病残的凡俗工匠免税三十年。城中一切大宗交易,只认西山通宝与金穗龙牙米作价。
“第三条,也是顶要紧的一条……”
李元楠收起折扇,在手心轻轻一敲,笑意收敛,目光刮过三大巨头的面皮。
“自今日始,天枢城只认我西山的规矩与【天条碑】。”
“城主府负责看门管阵,刺客联盟负责清理违规的腌臜祸害,商盟负责调配货物。若有人还念着给天庭尽忠,私下里盘剥凡俗、暗通款曲……”
他笑了笑,抬手指了指头顶那颗还在滴血的铁穆头颅。
“天将的头在上头看着呢,谁的脖子比他还硬,不妨站出来试试。”
话音落下,整座广场静得落针可闻。
天枢城主喉结上下滚动,后背冷汗把龙袍浸得透湿。
他看着李元楠那温和的眼神,深知那天庭的旧秩序在这一刻,被这群泥腿子出身的凶人连根拔掉了。
天枢古城,名存实亡。
自此,这座立在星空古路枢纽上数十万年的咽喉要塞,彻底化作了西山商团在星海中的第一座前沿战争堡垒。
“老朽……谨遵新商约,天枢城上下,愿奉西山为主。”
天枢城主咬破舌尖,第一个跪伏下去,颤抖着在商约上印下城主神印。
紧接着,刺客联盟与星海商盟亦不敢有半分迟疑,血色影印与紫金商契齐齐落下。
契成的一瞬,悬在神庙前的那方【西山天条碑】虚影大放光明,轰然贯穿了古城百万丈地脉,将西山的规矩烙进了这颗太古巨兽颅骨的骨髓深处。
城内数以十万计的下骨区散修、底层矿工,呆呆望着天空中那废除苛税的告示,眼眶逐渐泛红,继而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吼。
那是被人踩在烂泥地里无数万年后,第一次喘上了一口带着尊严的气。
……
天枢城易主不过三个时辰。
巨兽颅骨深处,原本属于铁穆的巡界中军大殿内,阵法被尽数改换。
厚重的石案上,悬浮着一幅缓缓转动,散发着浩荡星力的神秘图卷。
那图卷通体由未知神兽的皮膜炼制,其上星罗棋布,密密麻麻标注着数以千计的星辰与航道,每一道星轨之间都流转着森然的符文。
正是从铁穆的储物道器深处搜缴而出的天庭秘宝,《周天采运总图》。
大殿内只有李家核心几人。
李敢披着一身青衫,正坐在大椅上闭目调息,极道气血在体内沉凝如海。
李元松将十二齿星骨钉耙斜倚在身侧,拿着磨石一下下蹭着刃口。
李元柏则抱剑立在窗棂前,看着外头渐渐安定的星港。
“咔哒,咔哒。”
李元楠手里的紫金算盘飞速拨动,伴着他指尖打出一道道破译符文。
那卷《周天采运总图》发出一阵阵灵气哀鸣,原本被真天庭高位金仙设下的九十九重禁制,在一张张抽丝剥茧的人道气运冲击下,寸寸崩解。
“嗡。”
图卷猛然向外展开数丈。
一幅庞大的星图,呈现在众人眼前。
李元楠眼中原本带着几分商贾的笑意,在一行行泛起幽暗血光的古篆跳出来的刹那,骤然凝固。
“爹,出大事了。”
李元楠停下算盘,脸色变得难看。
李敢缓缓睁开眼,眸中紫金与玄黄二色流转:“念。”
“这天庭采运司,当真不把下界众生当人看。”
李元楠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遏制不住的寒意。
“这《周天采运总图》记录着天庭在整片东荒星域划定的‘收割名录’。”
“除却咱们已经夺下的苍黄星,其上尚有整整十九颗星辰被列入了【死籍】。这十九颗星,每一颗都被天庭布下了绝户锁星大阵,按序采掘地髓星核。”
李元楠伸手虚抓,将其中一颗散发着微弱青光的星辰影像拉到了最中央。
“这颗距离咱们天枢星域最近,航程不足七日,名为【青冥星】。”
星图之上,那颗青冥星四周已经缠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锁链符文,其上赫然盖着天庭采运司的大印。
印鉴猩红如血,透着森冷的天道裁决之意。
“档案显示,三个月前,天庭第一波采掘使者已经降临,以三十六根破界神针钉穿了青冥星的灵脉祖龙。”
“如今,天庭采运司调集的第二波采掘大队,整整三艘满载极道阵兵的采运重舰,正在朝青冥星扑去,十日内便会抵达,准备强行抽干整颗星辰的本源地髓。”
李元松猛地抬起头,虎目含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