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天兵站在地下水闸旁,手里牵着三头嗅魂獒。
那几头异兽隔着数百丈便抬起鼻子,朝铜棺方向发出低吼。
苟三在棺内摸出一枚铜钱。
这不是法器,只是他第一次替李家做成星海买卖时,李元楠从货款里拨给他的赏钱。
他后来在铜钱内侧刻了一道星标,又请李元柏斩去外露因果,才做成一件只能用一次的报信之物。
没有灵光,也没有传讯波动。
苟三屈指将铜钱弹进暗河石缝,随后一掌拍碎自己右腿。
三道传讯阵同时亮起,分别向城南、星港与地面废墟送出假讯。
嗅魂獒猛地挣断锁链,朝右侧岔道扑去。守闸天兵紧随其后,搜魂金轮也被那阵波动引偏了三息。
苟三忍着断腿剧痛,掀开铜棺沉入水底,拖着一条腿钻进仅容一人爬行的骨隙。
他没有回头。
石缝里的铜钱被暗河冲了几转,表面铜锈一点点剥落,露出里面一粒比尘埃还小的虚空砂。
虚空砂顺着隐形渡道残留的牵引,悄然没入盲区。
苍黄星上,李元楠正在天条碑前清点新户籍,腰间紫金算盘忽然自行落下一颗算珠。
那颗算珠先变成黑色,继而裂开一道金纹。
李元楠脸上的笑意立刻淡去。
“天枢出事了。”
他以指按住算珠,苟三送回来的消息只有断断续续八个字。
巡界封港,铁穆,三营。
最后一点血迹在“穆”字下方晕开,说明传讯之人已经受伤。
李平安背后两片雷火主羽无声亮起。
“我先去接他。”
“不行。”
李元楠一口否决,“铁穆既然封港,等的就是西山现身。你遁速再快,入城之后也未必快得过三座战营合围。”
李平安握紧刀柄,却没有争辩。
……
天枢古城,下骨区。
终年不见日月的骨缝暗巷里,冷风如刀。
“踏,踏,踏。”
重靴踩在碎骨烂泥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逼近。
巷道深处,一口破败得连顶盖都没了的铜棺旁,苟三正用仅剩的那条好腿死命往前蹭。
他右腿断口处的粗布早已被黑血浸透,泥水糊了满脸。
“往哪儿爬呢?”
头顶的断骨横梁上,一道戏谑的声音落了下来。
金色仙光撕裂了污浊的阴暗。
两名身披暗金重甲,手持镇界破魂长戈的身影,从梁上轻飘飘落了下来。
长戈的尖刃在半空一划,便将腥臭的空气割裂出一道道惨白的火星。
那是巡界司缉魂战营的统领,两尊化神巅峰的嫡系天将。
在他们身后,数十名金甲天兵手牵嗅魂獒,将这处死胡同围得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一个下骨区偷鸡摸狗的牙人,断了条腿,还能顺着暗渠爬出三百里,倒真是一条好狗。”
左侧的天将冷冷俯视着苟三,戈尖缓缓下压,点在苟三的背脊骨上。
戈锋轻易刺破了粗布麻衣,嵌进皮肉里,疼得苟三浑身剧烈抽搐。
“西山的人藏在哪儿?那批金穗龙牙米种在哪里?说出来,本将赏你个痛快,留你神魂去投个寻常畜生道。”
苟三把脸埋在烂泥里。
他怀里揣着一本薄薄的账册,账册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
听到天将的话,苟三吐出一口混着碎牙的血沫,嘶哑地笑了笑。
“投畜生道?”
苟三仰起头,那张满是黑泥的瘦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笑容,“爷爷在下骨区当了四十年的下水耗子,连神仙拉的屎都闻过。可跟了西山……爷爷才吃上了第一口人饭。”
“想从爷爷嘴里掏话?下辈子吧!”
“冥顽不灵的下界污垢。”
天将眼中闪过一抹不耐,杀机骤起,“搜魂之后,炼骨点灯!”
两柄长戈同时亮起刺目的仙芒,对准苟三的天灵与心口,悍然扎下。
这一戈落下,莫说是神魂,便是这方圆十丈的骨岩,都要被生生绞成飞灰。
苟三绝望地闭上了眼。
然而,就在那锋锐几乎刺破头皮的刹那。
“轰。”
头顶那坚硬无比,连化神大修遁法都能震碎的太古巨兽肋骨穹顶,突然爆开了一个方圆百丈的巨大窟窿。
狂暴的空间风暴犹如决堤天河,呼啸着倒灌而入。
紧接着,一道呼啸声,由远及近,瞬息而至!
“敢动西山的人,你们这群天庭的狗,活腻了。”
虚空生生裂开了一道大壑。
三十架通体泛着暗金色冷光,加装了太古星空巨兽神骨护甲的机关战梭,犹如一群自深渊冲出的嗜血飞燕,排开汹涌的气浪,破空杀出。
战梭两侧的星骨刃在虚空中拉扯出气浪匹练,机括轰鸣,直接封死了整条长街。
未等在场天兵回过神来。
最前方那架主战梭的舱门轰然弹开!
一道银甲白袍的年轻身影,自万丈高空直坠而下。
他背负一柄通体流转着紫黑雷弧的狭长战刀,双臂舒展,背后竟猛地张开了一对遮天蔽日的紫雷神焰天鹏翼。
雷借火势,火助雷威。
“咻!”
少年下坠的速度快到了不可思议,在虚空中拉出一道近乎停滞视线的残影。
正是李平安。
他人在半空,战刀已然出鞘半寸。
体内那融合了皇道至尊龙气与王若水先天水灵本源的雷火道果,在这一瞬间彻底狂暴沸腾。
道经有云:“阴阳激荡,雷火乃生,天之号令,动于无形。”
“死!”
李平安双眸如寒潭古井,不见半分稚气。
一刀出鞘。
天地失色。
一道半月形的紫黑雷火刀芒,携带着摧枯拉朽的物理极力与毁灭雷威,撕裂了昏暗的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