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台之间,数以百万计的符文彼此勾连,杀气凝成灰白云海。
云海之中,九柄形制各异的古兵若隐若现,每一柄都沾过合体修士的血。
九绝诛仙伏魔阵。
此阵并非临时拼凑,而是七大隐世宗门早年为围杀一尊大乘魔头所备。
九处阵眼合为一体,能封天地,镇洞天,断挪移,最擅长以众欺寡。
玄河剑尊右袖空荡,断去的本命主剑已经以秘法勉强续上。
他望着青铜天门,声音穿过阵幕。
“李道友,你所得已经够多了。”
“交出九轮真阳、淬骨神泉与一半太古神金,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你仍可带人离开,先前诸般恩怨,各宗也不再追究。”
李敢迈出天门,听完这番话,神情有些古怪。
“你们九个守在门外,先抢我的东西,再宽宏大量地不追究我?”
赤霄老祖冷声道:“天材地宝本就无主。你一人独取七成,是在断诸宗道途。”
“原来如此。”
李敢点了点头,“照这个说法,你赤羽古族宝库也是无主之物。改日我去取上七成,再给你留三成镇地气,你还该谢我厚道。”
阵外有几个观望的修士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随即又赶紧闭嘴。
赤霄老祖背后仅剩的几片金羽剧烈震动,阵中太阳真火顿时暴涨。
一名头戴紫金冠的隐世宗主睁开双眼,打断了二人的言语。
“何必与他多说。此人连斩合体,早已入魔。今日我等布阵,既为取回天界造化,也是替星海除一祸患。”
这一句话落下,九座阵台同时震动。
灰白云海向中央一合,十万里虚空顷刻消失。
日月星辰、山川草木,连脚下破碎古道都被阵法隔绝在外,只剩九重杀界一层压着一层,将李敢困在中央。
第一重是玄河剑海,七柄护身飞剑化作七条银色星河。
第二重是赤羽火域,亿万根火羽在星河下方铺成大日熔炉。
余下七重杀界各有玄妙,彼此相生,阵威层层递增。
便是合体后期落入其中,短时间内也休想找到阵门。
玄河剑尊立在七条星河之后,神色终于恢复从容。
“李敢,此阵隔断内外因果,也能镇压小乾坤。你那门借星辰大势的神通,在这里已经无用。”
“你若此刻低头,尚有余地。”
李敢抬头看了看九重杀界。
阵法确实不差。
九名合体各镇一方,以九座洞天互为壁垒,阵眼既是人,人又藏于阵后。
想破此阵,通常只有两种法子,要么以绝对修为将九重杀界一并打碎,要么逐层推演,寻出藏在亿万阵纹中的生门。
无论哪一种,都要耗费不少工夫。
若在半个时辰之前,李敢也只能先以人道道域撑开杀界,再找机会斩去其中一两座阵眼。
如今却用不着了。
他伸手握住三尖两刃刀。
第四重禁制解开之后,刀身上的赤金锋芒已重新收敛,看起来甚至不如先前慑人。
唯有三尖锋刃转过阵中时,一条条常人无法看见的因果丝线随之浮现。
阵纹与阵台相连,阵台与洞天相连,洞天又与九名布阵之人相连。
层层防御看似严密,因果却比平日更加清楚。
李敢忽然笑了笑。
“阵是好阵。”
“正好替我试刀。”
玄河剑尊心头莫名一紧。
他没有看见刀光,却在李敢握刀的刹那察觉到七柄护身飞剑同时哀鸣。
那感觉并非有人要斩飞剑本身,而是有一道锋芒越过了飞剑、星河与小乾坤,直接落向他的肉身。
“起阵!”
玄河剑尊暴喝一声,七条星河从不同方向压下,亿万星剑密如暴雨,将李敢周身每一寸虚空尽数淹没。
同一时刻,九重杀界全部闭合。
九位合体的力量叠为一体,阵内虚空坚固了何止百倍。
纵然是大乘修士亲至,也不可能无声无息穿过所有阵幕。
李敢只向前横斩了一刀。
刀锋掠过之处,九根细若游丝的赤金线轻轻一颤。
下一瞬,玄河剑尊身前七柄护身飞剑同时断成两截。
没有碰撞之声,也没有灵光炸开。
剑阵仍在,星河未散,可他握剑的右臂已经从肩头齐根滑落,鲜血直到断臂坠下数丈,才从平整伤口中猛然喷出。
玄河剑尊怔怔低头。
他甚至不明白那一刀是何时越过七柄护身飞剑,又是何时穿过小乾坤壁垒,落在自己身上的。
直到断臂砸在阵台上,痛楚才迟了一步涌入识海。
“这是什么刀?”
李敢没有回答。
三尖两刃刀斜垂身侧,九轮真阳在他头顶缓缓转动,把青衫映出一圈赤金轮廓。
他只是抬起眼帘,顺着刀身上另外八根因果线,逐一看过剩下的八座阵台。
阵中忽然安静下来。
九绝诛仙伏魔阵仍旧封天锁地,可方才还端坐阵后的八名合体大修,却不约而同地生出一种荒谬之感。
他们布下的每一重杀界,似乎都在替那柄刀指路。
“这……”
“你们还不动手?”
玄河剑尊抱着断臂,看见三尖两刃刀上的赤金细线又亮了一寸,顾不得本命剑受损,强行催动洞天,将七条星河往回收去。
星河才收了一半,正南方的赤羽火域便露出一道缝隙,九座阵台之间原本严丝合缝的气机,忽然有了迟滞。
布阵最怕的就是一个“疑”字。
九位合体若肯同生共死,九重杀界自然越转越盛。
如今每个人都在盯着刀锋,谁还肯把自家性命交给旁人主持的阵眼?
李敢踏过那道缝隙,刀锋在一座阵台边缘轻轻一点,石台下方的阵纹立刻熄去大半。
台上那位头戴紫金冠的宗主面色惨白,张口吐出一枚沾血的阵符,竟是亲手断了自己与杀界的联系。
“道友慢动手,我等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