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力量本就不是寻常修士的修为,而是以众生愿力为引,借二十八枚傀儡核心钉住根基,才能驱使如此精纯的术法。
但这等手段并非没有代价,每一次调动天象级的力量,都要消耗大量愿力,而那些愿力是南离洲千万生灵经年累月积攒而来的,在此地无法快速补充。
这一轮交手下来,天穹裂隙边缘的金膜仍在缓缓收束,但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
仙人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盯着许青松,眼神中的警惕逐渐化作一种更复杂的神色。
他缓缓开口:“你的术法确属上乘,但你的愿力已经跟不上。”
许青松没有否认。
他站在暴雨中,雨水落在他身周的金色屏障上,溅开细密的水花,顺滑而落。
他体内的愿力确实已经不剩太多,这一点瞒不过对方,也没有必要刻意隐瞒。
仙人继续道:“我的法力由仙庭源源不断提供,可还丰厚得紧。”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陈述一个事实。
这话落入黑海之上,远处观战的元象真君等人的心中都是一沉。
他们能感受到那仙人身上的气息几乎没有衰弱,他也有极大消耗,但背后有仙界支撑,便始终立于不败之地。
反观许青松,他方才那一连串术法固然威势惊人,可如今周身金光明显黯淡下去,愿力屏障也薄了一层。
许青松却并未露出焦急之色他缓缓收了手印,头顶乌云渐渐散去,暴雨也停歇下来。
他立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望着仙人,脑中却在快速盘算。
他确实愿力不足,但对方也并非全无破绽,仙人降临此界的时间越长,受到的天道排斥便越重,何况裂隙尚未完全打开,仙界输送法力也需要维持通路。
若能将这场战斗拖得更久,裂隙或许便会在金膜收束下彻底闭合。
也就是说,仙人虽然法力雄厚,但他拖不起。
仙人同样明白这一点,他也不愿意继续缠斗。
他身后天穹裂隙中又开始溢出银白气息,但边缘的金膜仍在顽固地抵抗,他需要分出精力去压制那层金膜。
于是他再度催动那枚勉强重聚的风眼,风眼比之前缩小了一圈,却更加凝实,悬在他身前缓缓转动,既不进攻也不消散,只如一道屏障挡住许青松的视线。
许青松看着那枚风眼,明白对方的意图。
仙人想以风眼牵制他,自己则抽身去处理裂隙上的金膜。
许青松自然不能让其如愿,但他眼下愿力所剩无几,再催动大术法便可能透支根基。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按在自己胸口,那里二十八枚傀儡核心依次震了一下。
他想到了一个办法,既然愿力不足,那就把仅剩的愿力用在最精准的地方,以最小的代价拖住仙人。
他收回身周的屏障,改为将愿力凝作一道极细的金线,那金线绕着他手腕盘旋三圈,随即化作一缕微不可察的光芒,悄然没入脚下的海水之中。
仙人见他收去屏障,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随即发现脚下黑海深处有淡淡的金光亮起,那些金光沿着海流延伸,绕过风眼的封锁范围,从四面八方朝着自己脚下汇聚。
仙人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那金线并非攻击,而是以愿力牵动海水中的规则,试图以整片黑海的海势干扰空中灵机,让仙庭输送法力的通路受到震荡。
这种手段非常隐蔽,并不会直接造成伤害,却能让那仙人在催动法力时出现极短暂的迟滞。
即便每次迟滞只有一瞬,累积起来也足以拖延裂隙闭合的时间。
仙人面色微沉,他不想再给许青松机会。
他重新掐诀,悬在身前的风眼猛然旋转起来,无数风丝像蛛网般朝着许青松蔓延过去,但这一次他并未让风丝直接攻伐,而是将其编成一只巨大的风牢,从四周向中央收拢。
许青松脚下未动,他微微侧身,将体内最后可调动的愿力尽数涌出,凝成一面金色的盾壁挡在身前。
风丝触到盾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金盾表面裂纹不断蔓延,却始终没有碎开。
许青松双手抵在盾后,嘴角缓缓溢出一丝血迹,他的经脉本就未完全愈合,此刻强运力量,承受的负担已经到了极限。
仙人继续加力,风牢越收越紧,金盾上的裂纹也越来越多。
就在此时,天穹裂隙边缘的金膜突然亮起一道光,那道金膜提前闭合了一线,夹断了一缕正从裂隙中涌出的银白气息。
仙人心头一震,他不得不分出一缕心神去稳住裂隙,而风牢的力道也因此出现了刹那松懈。
许青松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身躯微躬,猛然向前撞去,趁那风牢力道松懈的间隙,整个身影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穿过风丝缝隙,径直扑向仙人。
仙人反应极快,抬掌便拍出一道银白风刃,许青松不闪不避,以肩头硬接这一击,血肉绽开的同时,他手中凝出最后一道雷光,以一种近乎决绝的方式朝着仙人胸前按去。
仙人身前浮起一层银白屏障,雷光击在屏障上炸开,将许青松反震出去数丈。
许青松在半空翻了一个身,坠入海水之中,溅起一片浪花。
仙人低头看去,却发现自己胸前的银白屏障上竟留下了一道细微的裂痕,裂痕虽然不深,却让他的气息出现了极短暂的紊乱。
许青松从海水中重新升起,浑身湿透,肩上伤口不断渗血,但眼神依旧平静如水。
他站在海浪上,看着仙人,声音不高不低:“你的屏障确有破绽。”
仙人沉默片刻,重新将风眼唤回身边,却并未再次发动攻势。
他望着许青松,无瞳的淡金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本想将此人困住便抽身处理裂隙,没想到对方明明愿力枯竭,仍能以这种方式逼得自己无法脱身。
远处观战的元象真君深吸一口气,转头看了看身旁的长柳真君,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许青松正在拿命换时间。
这一战已不再是单纯的胜负之争,而是一场拖延战,许青松拖得越久,天穹裂隙便越难被彻底打开,一旦裂隙闭合,仙人便失去根基,只能退回仙界。
仙人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他沉默更久,终于再度开口,语气中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倨傲:“你比我想象中更难缠。”
许青松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越过仙人肩头,望向那道横贯天穹的巨大裂隙,金膜仍在缓缓收束,虽然速度不快,但始终没有停止。
他抬起手,轻轻擦去嘴角的血,五指微微翻转,指尖重新凝出一缕薄弱却稳定的金光,那金光在暴雨过后的夜空中亮起,如同一点不肯熄灭的灯焰,映在他的眸子里,也映在仙人那双无瞳的淡金色眼眸中。
两人隔着海面再度对视,黑海的风浪渐渐平息下来。
接下来,胜负就在一线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