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到了。
许青松怔怔地望着天上的圆月,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浮云道院。
但很快他便收回目光,望向荒凉的小院。
砖石缝中长出的野草被秋风吹得摇摆,槐树上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院墙上的青苔在月光下泛着幽绿的光。
他独自一人坐在这荒凉的院落中,陪伴他的只有沉默的古壁和不愿为他所用的金色愿力。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许青松低声念诵,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
他抬手一挥,体内的云雾之力弥漫而出,在小院中凝聚出两道人影。
那两道人影面目模糊,身形也只是一个轮廓,看不出具体是谁。
许青松看着那两道影影绰绰的身形,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陪我这个不肖弟子喝一杯吧。”
许青松低语,又凝聚出一壶虚雾构成的酒和三个酒杯。
他斟满三杯,一杯放在自己面前,两杯放在那两道人影前。
他端起酒杯,对着那两道人影一礼,然后将酒液缓缓倒入酒碗中。
那两道人影自然不会回应,只是静静地站在月光下,如同一座沉默的石雕。
许青松仰头饮尽杯中酒,酒味寡淡,只是他用云雾之力模拟出的虚假滋味,根本无法真正解渴。
可这个举动,却让他在这个孤独的中秋夜里,感到了一丝踏实。
他抬手,又将酒杯斟满,再次举杯对着那两道人影示意。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喝,而是怔怔地望着天上的圆月,任由思绪飘荡。
“这日子,何时是个头啊。”
他摇摇头,又饮了一杯。
正待他继续倒酒时,一股凛冽的气息骤然从夜空中压下,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直击小院。
许青松瞳孔一缩,来不及多想,侧身向一旁翻滚,那道攻击擦着他的衣袍落在地上,轰出一片焦黑的坑洞。
那两道人影被这股力量正面击中,瞬间化为雾气消散,连同桌上的酒壶和酒杯都被气浪掀飞,摔在地上碎成齑粉。
许青松缓缓站起身,望向夜空中那道逐渐凝实的身影。
来者是一头元婴期的大妖,浑身缭绕暗灰色的妖气,面容半隐藏在阴影中,只露出一双血红的眸子,带着明显的嘲讽意味。
“还真是有闲情逸致。”那元婴妖族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戏谑,“在废墟中饮酒赏月,倒是好雅兴。”
许青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五年来,频繁降临的仙妖阵营强者已换成数拨,从最初的敖烈,到后来的金翅大鹏、修星辰道的元婴修士、主修痛苦魔道的修士,再到眼前这头元婴妖族,他早已记不清自己见过多少张冷漠嘲讽的脸。
“怎么,不请我喝一杯?”那妖族冷笑一声,抬脚踏碎地上的酒杯碎片,目光落在许青松身上,“可惜,你的酒已经被我打翻了。”
许青松依旧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站直身体,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那些酒化成雾气消散的瞬间,他感到自己心中紧绷的某根弦彻底崩断了。
五年来,他一直在熬,在被反复虐杀的痛苦中咬牙坚持,只为了活下去,只为了参悟愿力法门,只为了有机会打破这个死局。
可今夜,他不愿再忍了。
元婴妖族察觉到他眼中的变化,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怎么,终于要还手了?”
许青松没有回答,只是催动体内的法力,猛然拔剑而出。
剑光在月光下闪烁,带起一道凌厉的剑气直刺那元婴妖族的咽喉。
这一剑出得极快,角度也极为刁钻,甚至蕴含了他这段经历之后,对剑意的全新理解。
那元婴妖族眼中露出一丝欣赏,却依旧是嘲讽意味居多。
他抬手随意一挡,便以掌心中凝出的妖气屏障将剑气震散,同时反手一抓,一股磅礴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向许青松挤压而来。
许青松不退反进,借着那股挤压之力的反弹,剑势一转,攻向那妖族的腰胁。他的动作比半年前快了将近一倍,出剑的轨迹也更加飘忽不定,让那元婴妖族都不得不认真对待。
“有点意思。”
那妖族低笑一声,身形一闪,出现在许青松身后,一掌拍出,带着毁灭性的妖力直击许青松后心。
许青松感到后背传来一股致命的压迫感,他来不及多想,本能地催动金光护体。
那缕他刚刚掌握的愿力从第三元神中涌出,在体表凝聚成一层微弱的金色防护层。妖力落在金色防护层的瞬间,许青松感到一股巨大的震荡透过防护层传入体内,震得他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可让他意外的是,那层金色防护层虽然薄弱,却实实在在地抵消了那股妖力的大部分威力,让他只是受了震荡之伤,而未像往常那样直接被一击毙命。
那元婴妖族也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你居然挡下了?”
许青松抹去嘴角的血迹,看着掌心的那一抹血色,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五年来,他被元婴境强者斩杀无数次,每一次都是毫无反抗之力地被一击毙命,然后重组复活。
可这一次,他挡下了,虽然只是勉强化解了部分攻击,却不再是毫无还手之力。
这种进步让他心中升起一股久违的战意。
“再来。”许青松深吸一口气,催动全身灵力,再次向那元婴妖族攻去。
他的剑势更加凌厉,动作更加迅疾,每一个招式都蕴含着他这五年在生死边缘磨练出的感悟。
他没有章法,没有套路,只有最纯粹的杀意,以命搏命的打法,完全是不要命的架势。
那元婴妖族明显没料到许青松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被他这一波猛攻逼得后退了几步,脸上的嘲讽渐渐变得认真起来。
他抬手引动天地规则,凝聚出一柄灰色长剑,与许青松正面交锋。
剑光交错,火星四溅。
许青松的修为毕竟远不及元婴境,每一次正面碰撞都会被震得虎口崩裂,经脉震颤。
他咬牙强撑,以自身法力和地脉紫气同时催动剑势,强行与那元婴妖族周旋。
短短数十息,许青松身上便多了十几道剑伤,最深的一道从胸口划到腰腹,几乎将他开膛破肚。
鲜血染红了衣袍,滴落在脚下的青砖上,汇成一滩暗红色的血泊。
可他依旧咬牙撑着,不肯后退半步。
那元婴妖族挥手一剑,将许青松整个人斩飞出去,重重撞在槐树干上,滑落在地,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那元婴妖族一脚踩在胸口,将他又按了回去。
“不错嘛,比起以前那些次,你倒是有些进步了。”那元婴妖族低头看着他,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不过,也就这样罢了。”
他抬脚,又重重踩下,将许青松的胸骨踩碎,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咔擦声,更多的鲜血从许青松口中涌出。
那元婴妖族抬起脚,又踩了一次,这一次踩在许青松的丹田处,将他体内本就不多的灵力震散。
许青松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意识开始模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寸寸断裂,丹田紫府中的裂纹也在不断扩大,周天循环几乎完全中断。
这种伤势放在寻常修士身上,早已是必死之境,可他却知道,自己不会死,因为古壁的复活阵纹会让他重组。
这是他最大的优势,也是最大的折磨。
那元婴妖族似乎玩够了,抬手一剑刺穿许青松的心脏,将他钉在地上。
许青松感到一股冰冷的力量从剑尖注入,蚕食着他最后一丝生命气息,意识逐渐滑入黑暗。
“进步不错,本座下次再来。”
那元婴妖族抽出剑,满意地看了看剑尖上的血迹,转身化为一道灰光离去。
许青松躺在地上,缓缓闭上眼睛。
他的意识在黑暗与光明之间徘徊,身体在复活阵纹的作用下开始缓慢重组,断骨重新接续,血肉重新生长,破裂的经脉缓慢愈合。
这个过程持续了一刻钟,他才重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月光洒在脸上,有些刺眼。
他挣扎着坐起身,望向之前被那元婴妖族踩碎的酒杯和酒壶残骸,又看了看地上尚未干涸的血迹,眼神中渐渐浮现出一丝坚决。
“不服。”
许青松低声说道,声音嘶哑而坚定。
他站起身,抖落身上的尘土,踉跄着走到石阶前坐下。
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丹田依旧空荡,经脉依旧有轻微的裂痕,每呼吸一次都会牵动胸口的伤势,带来一阵阵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