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龙神教会提供的地图，卡德加意识到，这里就是名为藏宝海湾的海盗港口。
他从未想过，在远离文明中心的荆棘谷最南端，居然还能有如此规模的大城市。
大量低矮的木制建筑沿着海岸一层层铺开，栈桥、仓库和船坞彼此连接。
不难猜出，过去这里应该是一个繁华且充满混乱的地方。
现在却只剩下了另一种繁忙。
亡灵已经接管了整个城市，到处都挤满了忙碌的身影。
什么种族都有，人类、巨魔、地精……
看起来，来者不拒的海盗还丰富了亡灵的种族多样性。
它们拖着各种材料，来往于各个码头之间，扩建港口，修建船只。
从卡德加这个高度望下去，可以看到数艘已经完成的战舰，除此以外还有十多艘在建，进度不一。
整个城市，已经变成了一座正在疯狂运转的战争工厂。
意识到亡灵正在为扩大战争做准备的时候，卡德加心中难免还是升起一点后怕。
光是应付自己领地内部的亡灵，联盟都有些应接不暇，无力干预外部事务。
如果这些战舰完成后北上，联盟恐怕又会被打一个措手不及，陷入苦战。
现在也总算明白，为什么当时凯尔会催促自己南下了。
要是联盟被击溃了，龙神教会就必须得出来收拾残局，这恐怕也不符合教会高层的期望。
卡德加没有在这里停留多久，凯尔交给他的任务更重要。
灵体继续向南飞去。
很快，藏宝海湾便被远远甩在身后。
海面越来越开阔。
而那座庞大的建筑，也终于逐渐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卡德加再次停下，巫妖王的“宫殿”就在面前。
虽然结构有所变化，但他还是一眼认了出来，这是一座被改造的泰坦设施。
失去符文光泽的泰坦合金墙壁延伸至海面之下。
一半沉入海底，另一半依然耸立在海面之上。
明明是追求秩序感的建筑，卡德加却隐约觉得，它更像是一具浮于海面的尸体。
藤蔓从海水中生长出来，沿着金属墙壁攀爬向上。
水面之下的根系藏于深色的海水中，如果不仔细看，只会被错认为一根一根的触手。
绿色植物覆盖了大片金属墙面，其下还能看到墨绿色的死亡符文。
死与生，泰坦造物与亡灵魔法，就这样诡异地结合在了一起。
这让卡德加想起了亡灵瘟疫的“种子”。
亡灵瘟疫爆发到现在，甚至还不到一年。
可这里的藤蔓却像是已经生长了数十年，明显是魔法催生的产物。
是研究的副产物吗？
卡德加摇了摇头，不打算继续猜测下去。
既然凯尔让他以这种方式来这里，那就多半不会有什么危险。
当然，维持最基础的警惕还是有必要的。
不需要找门了，灵体直接穿过外层结构。
随着不断深入，卡德加发现，这里大致被分为了四环。
外环堆积着大量尸体，巨魔、野兽……
各种骸骨混杂在一起，卡德加根本分不清它们各自属于谁。
大量低级亡灵正在分拣它们，等待下一步处理。
也不知道巫妖王是从哪里搞来这么多尸体的。
再往里，是中环。
这里已经完全变成了兵工厂。
大量亡灵工匠正在制造武器、铠甲，以及各种战争器械。
那些被布莱恩命名为憎恶的怪物也是从这里生产出来的。
继续向内，是最后一环。
相当多的亡灵法师和炼金术士在这个地方忙碌。
魔法阵、实验台摆放于此，装满诡异液体的容器，封存着大量尸体。
很明显，这里就是天灾军团的研究机构。
而在所有区域的最深处。
穿过与内环相接墙壁的那一刻，即便只是灵体，卡德加也感觉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比起外面三环，这里的空间要小得多，最多只能称之为核心区。
穿过一条安静的长廊之后，他终于看到了那座骸骨构成的王座。
在那之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端坐着。
黑袍，苍白发灰的皮肤，还有那双燃烧着魂火的双眼。
克尔苏加德，现任巫妖王。
他似乎立刻就注意到了卡德加的到来，脑袋微微抬高，目光锁定了漂浮在半空中的灵体卡德加。
后者被那个眼神一惊，缓缓停了下来。
两人隔着漫长的距离对视，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卡德加不知该如何开口，而克尔苏加德似乎对卡德加目前所处状态的好奇远胜于对他本人的兴趣。
最终，还是克尔苏加德先笑了。
“果然。”熟悉的嗓音回荡在王座间之中，“龙神教会派过来的人，只可能是你。”
说着，巫妖王从自己的王座上站了起来，黑袍顺着台阶垂落下来。
“自从祖尔格拉布的对峙以来，我就一直等待着。”
“只是就算是我，也没有料到，你会以这种姿态来见我。”
克尔苏加德目光始终落在卡德加半透明的身体上，“看来你这次遇到的事情，比我想象中还要有趣。”
面对着话格外多的克尔苏加德，卡德加意外显得沉默。
他有太多问题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克尔苏加德究竟是如何把亡灵送入激流堡的？
那个死亡种子的计划，究竟是怎么想出来的？
还有祖尔格拉布里，他是不是真的用了假死脱身？
那场与哈卡的战斗究竟是真是假？
问题太多了。
多到如果真的问出来，恐怕几天几夜都说不完。
可卡德加最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到了现在，这些问题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就算知道了，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情。
克尔苏加德注意到了卡德加的小动作，笑容更深了几分。
“看来，人确实会变得。”
“以前的你，可不会这么容易就按捺住好奇心。”
“那你也不是一样？”卡德加忍不住反唇相讥，“就连艾蕾娜，你也不在乎了……”
克尔苏加德脸色微变，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反驳。
两人再次沉默。
曾经的朋友。
如今一个成了死亡的代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