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层的筒子楼没有电梯,楼梯也窄,走到四层时,纪听就开始有些走不动,不得不停下休息几秒钟。
“纪听,回去要多运动了。”
听到傅司臣叫自己的名字,纪听松开楼梯扶手,气都不敢喘了。
傅司臣的身体素质比她好太多。虽然相处的时间不算很长,可是她还没见过傅司臣乏力的样子。
“……你怎么好像都不会累。”纪听赶紧跟上。
“会累。”傅司臣把她手上仅有的一个装着新买发绳的袋子接到手裏,“以后你会见到。”
纪听:“……”
……她想象不出来什么场景会见到,可是傅司臣也没有细说。
钥匙拧开房门时,家裏虽然很干凈,但能看出来有些日子没人来过。纪听看了下手机备忘录裏的时间,知道阿姨上次来是一周前,这一两天就会过来打扫。
“我先收拾一下……”
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
房间裏除了家具,基本上没有什么零碎的东西和摆设。说是新装修,还没有人住过,陌生人也会相信。
她只是不确定会不会有尘土,想把客厅简单打扫下。
为了不耽误时间,打扫完客厅的地面以后,纪听便回房间去把要带走的东西提前装收拾好。
她心裏想着要带走的东西,没註意到她忙着的时候,傅司臣已经带着买回来的东西走进厨房,准备开始处理。
终于完成所有事情,纪听抬头,看见写字桌上她的照片墻。
那是有一年“六一”,爸爸妈妈一起做手工,送给她的儿童节礼物。
展板上贴着她从一岁开始的照片,还预留出了直到十八岁的位置。
可惜的是,七岁以后,全是空白。
她正发着呆,忽然听见傅司臣敲门。
“……等一下。”
房门打开,纪听从半开的门缝儿裏看向傅司臣:“怎么了?”
傅司臣没立刻回答,看着她沈默了好几秒,才开口:“电饭煲在哪裏?”
“……在我房间裏。”
除了她的房间,其他房间基本上都是空置的。
她不在这裏住,也不在这边做饭,之前便让阿姨把所有小家电都装起来,放进箱子,存在她房间空着的衣帽间裏。
“诶?”
纪听刚把电饭煲翻出来,想要递给傅司臣,就看见他食指上有条血痕。
“这是怎么弄的?”纪听又转身去写字桌的抽屉裏找创可贴。
“刮鱼鳞时碰到的。”傅司臣拿起电饭煲准备出去。
“……我帮你贴一下这个。”纪听回头,冲着傅司臣晃了晃手上的创可贴。
傅司臣没说话,却也没走。
纪听拿着创可贴走到他面前,又捉起他的手,小心地将创可贴缠在食指上。
“还可以?”纪听低头看着傅司臣食指上的平整,“不算太丑……”
还没容她多自信一秒钟,创可贴就开了。
纪听赶忙又撕了一条:“抱歉,刚才那个可能是包装坏掉,进空气了,粘性不好,我再试一下……”
傅司臣依旧没说话,任由她尝试。
第二个创可贴崩开以后,纪听感觉有些尴尬。
大约是太多年没用的结果……
“对不起,我现在下楼去买。”
“纪听。”
“啊?”
“什么时候换的睡衣?”
纪听:“……”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脱掉鞋袜、内衣,换上睡衣。
穿着外面的衣服,她每一秒钟都要绷紧神经,放松不下来。这个习惯已经到了她做完了却完全没有註意到的地步。
“就,刚刚。”
她换的是以前回来随手放在家裏的睡衣。
低头看了好几眼,确定自己的领口很规矩,因为衣服有一定的厚度,也看不出来其他什么痕迹,纪听松了口气,又看向傅司臣的食指,准备换衣服下楼去给他买创可贴。
“光脚?”
傅司臣的目光落到她踩在地板的脚上。
纪听往后缩了缩。
“天很凉了。”
“……我知道的。”
傅司臣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随后拉着她坐在地毯上,单膝靠在地上,给她穿袜子。
纪听:“……”
就是……很局促,但没办法躲开。
“傅……厨房那边,一会儿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么?”
纪听打破沈默,主动找个能使气氛不那么别扭的话题。
“名字?”
穿好一只,傅司臣并未抬头,只是捉着她的脚腕,顺势抬起她的脚,温柔又耐心地把另一只袜子给她穿好。
她其实不明白傅司臣为什么要执着地让她喊他的名字。
但是她知道,比起对方为她做的事情,这只是很简单的一件。
“傅司臣……”
“嗯?”傅司臣应声抬头。
“……傅司臣。”
四目相对的瞬间,纪听已经喊出了第二声。
意识到纪听并不是有事情要说,而只是单纯地在回应他,喊他的名字,傅司臣没有移走目光,就是这样一直看着她的眼睛。
“之前不是,要喊两遍么?”
纪听一边解释着,一边想收回视线……可是实在没有别的地方可以看。
而傅司臣看向她的眼神,又让她难以招架。
“之前不是,”傅司臣看着她,一字一顿地,“不好意思喊么?”
原来,他也不是每一次都会让她蒙混过关的。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她抱着一边的膝盖坐在傅司臣对面,和早上在沙发上的姿势几乎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她的一只脚在傅司臣的手掌之中。
情况并没有比上午好半分,她的羞怯和窘迫几乎完全被摊在傅司臣面前。
傅司臣还在看她。
……这样的对视,她总是要败下阵来。
“傅司臣……”
“嗯?”
纪听垂下眼眸,认命地:“要……要接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