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二
尚峰的父母都是商场上出了名的的棋手,曾经手把手教他怎么下棋,棋子应该落在哪裏才能收获最大的利益。
但棋如人生,下棋的思路也是不能被模仿的,尚峰在不断的学习中发现了最适合自己的战术。
他不擅长提前做好准备,但能够在对方设下陷阱后知道如何解决难题,然后化险为夷。
尚峰的父亲评价过他这下棋风格,说这样看似能赢许多局,但只要输了一局,就可能会落入万劫不覆的境地。
这句话就像是预言。
尚峰在踏入这个圈子后就没有尝过失败的滋味,除了那一次。
一次就够呛了。
商场上如战场,想针对你的时候当然不会看你背后的人有多强大,也不会想着对付小年轻的时候是不是要收敛着点儿,
所以在尚峰的正行公司风头正盛的时候,有人看不惯他,直接抽走了他的底牌。
跟小说中高级的商战不一样,对方用钱搞定了尚峰的私人秘书,而秘书则把那些正行还没有公布的合作项目计划书内容透露给了正行的敌对公司。
一夜之间,正行公司的股价闪崩、跌幅。
而那些之前还夸他是商界新秀的记者这会儿就像是闻到了香味的狗,冲上来撕咬他的肉,恨不得把骨头也一块儿吞下去。
而尚峰当时的男友——陆昔年在这个节骨眼选择了出国,走之前甚至对尚峰说出了‘你也不希望我被你拖累吧’这样的话。
尚峰坐在自己的屋子裏,盯着自己的手,忽然觉得有点儿茫然。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下棋的人,但现在却忽然发现自己只是棋盘中的棋子,现实和想象的落差压得他喘不过气。
尚峰动作迟缓地去摸自己的手机,他现在很想找个人去倾诉,却不知道到底该找谁。
父母?
他不想麻烦他们,况且他们在很久之前就把话说的很清楚,让他更改自己的战术,不要总等着事情发生了再弥补。只是他没有听而已。
那些公司中还没离开的高层?
他已经做不到相信公司的人了,况且这些高层之中肯定也有打算离开的。这会儿打电话倾诉,不过是让走的人更多而已。
手指在联系人那栏抬起又落下,忽然响起了等待对方接通的声音。
尚峰慢半拍地低头去看,发现在自己没註意的时候,他点出了杨哲宇的电话号码。
……他和杨哲宇从铁子跌到兄弟,再跌到普通好友的关系,似乎已经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了。
尚峰闭了闭眼,在心裏想对方会不会接,接了之后自己到底又该说什么。他想了很多。但拨出去的电话却一直没人接。
最后的提示音拉得很长,就像是人在生命最后的心电图,最后变成了一条直线。
尚峰坐在沙发上,在黑暗中抱住了自己的双膝。
他替杨哲宇想了各种借口,只是最后这些借口全被一个‘他就是不愿意接你的电话而已’给打倒了。
直到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尚峰转头去看,备註是杨哲宇。
他伸出手去摸手机,点下接通,不抱任何希望的‘餵’了一声。
杨哲宇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隔着手机,男人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失真,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开门。”
尚峰赤着脚从沙发下来,沙发上的薄毯落下一角,让尚峰摔了一跤。他半点儿没停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拉开了门。
门外的杨哲宇穿着西装,额头上落了几滴汗,像是从什么地方跑着过来的。
他没管尚峰脸上就像是溺水的人看见了浮木的惊喜,也没有去擦去自己额头上落下的汗珠的意思。杨哲宇只是低头去看,视线直接落在了尚峰光着的脚上。
尚峰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杨哲宇会因为自己的落魄转身就走。
“想死也就是买块豆腐往上撞的事儿,没必要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杨哲宇边骂边去开门口的鞋柜,如果不看他看了几层才在第三层找到拖鞋的动作,他的样子就跟到了自己家似的,“为了一个见钱眼开的傻叉就把自己搞成这鬼样,你丢不丢人?”
他没打算等尚峰回答,说完这些就直接把找出来的那双灰色拖鞋扔在了尚峰的脚边:“给我穿上。”
尚峰弯下腰,很听话的把鞋给穿上了:“你怎么……”
会来?
杨哲宇关了门,走进了屋子,很没好气地打断了尚峰的话:“我怕你把自己弄死,所以过来看看,行不行?”
语气非常烂,却又很亲昵,像是这些年他们的关系并没有从铁子退到点头打招呼的交情。
尚峰觉得自己可能是在这段日子裏受了太多的刺激,不然他现在怎么会光听杨哲宇的声音就想落泪。
杨哲宇走过了放着一堆快餐食品的盒子跟空啤酒的桌面,又看了眼沙发上的薄毯,这才转头去看跟在自己身后像个尾巴似的尚峰:“对了,你男朋友呢?怎么也不知道管管你。”
尚峰感觉自己的心臟刺痛了一下,他下意识别开了视线:“……他走了。”
“什么意思?”杨哲宇边问边把那些盒子跟空酒瓶装进旁边的垃圾桶裏,“怎么,他旅游去了?”
尚峰跟着一块儿蹲下来,看着杨哲宇,然后一字一顿的说:“陆昔年抛下我出国了。”
直到说出这句话,他才终于有了陆昔年离开自己了的实感。
陆昔年真的离开自己了。
在这样紧要的关头,陆昔年选择抛下他一个人出了国。
这选择其实并没有什么可指责的,他们俩是情侣,但又不是绑定死了,陆昔年在这个关头走了只能算人之常情。
但陆昔年走就走吧,走之前还不忘回头捅他一刀。
“你也不希望我被你拖累吧?”
这就有点儿过分了。
尚峰是希望杨哲宇能够就这件事儿说点儿什么的,是像刚才那样骂他笨也好,是骂陆昔年在这个时候选择离开他也好,什么都好。
但杨哲宇只是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尚峰抿唇。
他比杨哲宇高,而且因为一直在商界混的缘故,他身上的气势要比杨哲宇足多了。
只是这会儿不知是不是受心情影响,他感觉自己忽然矮了杨哲宇一头。
就为了一个电话赶过来的男人难得扔了自己惯用的插科打诨,语气平静:“去把窗帘拉开,屋子裏太黑了。”
他抬起手,是个要揉尚峰头发的动作,只是那手在半空中就停住了。
忽然想起了二人的关系已经不是之前那样的杨哲宇想了想,还是缩回了手。
尚峰眼睛裏原本因为杨哲宇到来的光有变得点儿黯淡,他在心裏安慰自己:没事儿的,杨哲宇肯在这个时候过来已经很不错了。
但还没等他想出下一句安慰自己的话,杨哲宇就伸出手抱住了他。
杨哲宇把原本揉头发的动作改成了一个拥抱。
一个是傻逼前任,一个是亲亲男朋友。
这都不能算是什么选择题了,这是答案已经确定了的填空题,傻逼才会选错。
办公室的门被叩响了,不过只敲了一下。
整个公司也就只有杨哲宇会这样,只敲一下门就等着自己喊进,根本不怕自己听不见那一声。
尚峰抬起头,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放在桌面上。
“进。”
“我把跟他们合作的註意事项都列在这儿了,”杨哲宇推开了门,一边说一边大步往裏走,手裏还拿着很厚的一沓文件,“你提前看一下,能记多少记多少。”
“行,”尚峰点点头,接过了那份文件。
贾股现在大概是真觉得陆昔年就是他的‘白月光’了,得寸进尺添了不少限制正行的要求不说,还希望签合同的时候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场。
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不住旁边的陆昔年身上瞟,像是在暗示他什么。
光是想想就觉得晦气。
尚峰翻了翻手裏的文件,上面列了很多註意事项,包括贾股的个人爱好和平时说话的习惯。
足以看出杨哲宇的用心。
为了一个能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选择出国的陆昔年而选择放弃陪着他吃苦的杨哲宇?傻子才会这么选。
尚峰抬头看了一眼杨哲宇,然后朝对方伸出了手。
杨哲宇看着尚峰的手,有点儿犹豫。
自从上次在办公室被迫跟着尚峰胡闹了一回,杨哲宇就对这个办公室有了心理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