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喉巨蜥
“给你带了鸡翅。”卫玉卿往上提了提手中的袋子,一股孜然的麻辣香气透过塑料袋的开口随着热气飘荡而出。
佩幽妍的眼珠下意识地移动,在那袋子上停顿了一下。
透着油光白色的包装袋中隐约两只翅膀,纸袋上方透露出一小截,而后面显出了一片更加婀娜的轮廓,佩幽妍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光是这轮廓便让佩幽妍的视线黏在了上面,浮想联翩。
她不自觉放轻呼吸,视线随之向上,像怕惊到什么般,只微微地,一点点地向上移动。
一下,便彻底挪不开眼。
——裏面居然还有一只有她两个手掌那么大的鸡腿!
经过了高温炭烧的鸡腿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视觉,味觉,双重感官上的刺激让人呼吸急促。
火辣辣的刺激感是小小的鸡翅所不能有的!
口水流下三千尺,遥看鸡腿挂前端。
它已熟透至十分,和调料完美融合进肌理,酥脆的外表下不经意撕开的内裏透露出它嫩滑的肉质本质,加上浓烈的香味,勾人至极!
佩幽妍仍摆着一张臭脸,心底却暗暗恼恨自己不争气,居然为了口吃的就动摇了!
她用坚强的意志将视线掰正,悄悄将分泌的口水吞下去。
卫玉卿温软笑着解释道:“这家的鸡腿是有名的夜市摊子,老板腰不好,年前就不常出摊子了。今天我去帮老板治了治,老板便做了这个让我拿回来。”
佩幽妍心底翻白眼,她可不蠢,老板怎么可能想到对一个成年男性拿烧烤这种小吃当谢礼,肯定是卫玉卿要求老板换成的烤鸡腿。
心裏酝酿的小小怒气就消散了一点点。
但是鸡腿还得先放在一边,免得等一会吃了气短,不好生气。
佩幽妍深吸了一口气,难得正色道:“先不着急,我有问题想要问兔兔。”
卫玉卿已经看见佩幽妍痴迷的小眼神了,那渴望的眼神他还以为她会扑过来抢走,现在居然克制住自己的欲望。
心底泛起笑意。
“好,我们快点问,鸡腿和鸡翅说很想要热乎乎地被你吃进肚子裏。”
佩幽妍有点想笑,但是努力压制住了。
保持着严肃的表情,仿若古代审判犯人一样,咳了一声,严肃道:“卫玉卿先生,假如此刻你正在街道上行走,忽然有一只奸诈狡猾的红尾巴坏狐貍想要当你的女儿你会怎么办?”
卫玉卿不觉笑道:“这形容词好像太多了点。”
佩幽妍一点也没有因为自己故意抹黑而感到不好意思,急急拍着桌子追问:“快说快说!”
卫玉卿认真地想了想,问:“那个孩子是失去父母了吗?”
狐飘飘的村子被埋了,现在跟着舅舅舅妈在城裏生活。很好,没有父母条件达成。
佩幽妍心头忽然一凉,放在桌子下的另一只手轻轻握起来:“是!”
“那个孩子是聪慧过人,尤其有勇气吗?”
从直升机上跳下来,算是有勇气,条件再次达成。
“是。”佩幽妍冷静地说。
是啊,卫玉卿就是一只好心兔子,路边看到人随手丢垃圾都一定要捡起来丢进垃圾桶,见到有人倒了,即使知道是碰瓷也一定会去扶起来的人。
善良已经成为刻在了他的身体裏,所以是谁需要收养人都会去收养的。
心底像是浇头一盆冷水,佩幽妍挫败地发现自己居然和别人没有什么不同。
因为换一个人,卫玉卿同样会对她那么好。
这种对谁都是无限宽容的感觉真是太糟糕了,就像是噩梦。
她的脸色渐渐失去了希望,跳下凳子就向着自己的卧室走。
现在她已经攒了一笔钱了,再努力一下吧,然后尽早攒够钱搬出去。
卫玉卿有点惊讶,在身后面喊她:“第三个问题不问了吗?”
佩幽妍声音淡淡:“我有点困了,不好意思,下次再问吧。”
卫玉卿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兔子的敏锐让他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卫玉卿语气淡定道:“那我就来问第三个问题。那个孩子是叫佩幽妍吗?”
佩幽妍脚步倏然一顿,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有点幼稚。
就像是那种恋爱脑,一刻不停地问对象是否真的爱她。她向来是以那种黏黏糊糊的情感为耻的,但是到了自己就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矫情了。
就像是中了魔咒一样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对感情太挑剔的人是因为从未有过,于是更加的想要试探,试探这是不是真的,但凡有一点点的虚假,或者是不坦诚,就会被她打为“不爱”的标签,再次缩回自己的乌龟壳子裏。
这对爱情有效,对至亲同样有效。
佩幽妍抽了抽鼻子,正想感性地说两句缓缓气氛,忽地闻到了渐渐稀薄的香气,顿时大惊失色。“鸡腿鸡腿!快!凉了!”
她慌张跑向茫然的卫玉卿,劈手夺下袋子,一口啃了下去。
丰富的味道在味蕾上炸开,佩幽妍抱着大鸡腿啃得满足,小脸上蹭得满是油也不管。
不愧是老字号,这鸡腿绝对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鸡腿。
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为什么佩幽妍会突然不高兴,又突然高兴起来的卫护士有点无奈。
人类幼崽,反覆无常。
佩幽妍在一边啃着鸡腿,卫玉卿就去把刚刚将买好的上好五花肉放进冰箱,这时,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他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水,看了眼正在客厅啃鸡腿但是佩幽妍,赶紧接起了电话。
“餵?您好,这裏是卫玉卿。”
话筒那头人一时没有说话,只有一道清晰的吐气声,像是刚刚从长长的烟管中吸出了烟叶熏烧后的烟雾,在肺裏驻留一会后,再次从口中缓缓涌出。
背景中传来的靡靡之音模模糊糊,卫玉卿觉得这声音听起来似乎是在什么地下会所。
他好像并不认识什么会出入地下会所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