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酉猴
清石市,白石高中考点门口。
今天是高考的最后一场考试,校门外围满了顶着明烈的阳光的家长。
一辆黑色的面包车急停在了路边,陆续从裏面下来了五位扛着摄像设备的人。
“张前辈!这裏!”
被人群包围在最裏面的年轻人艰难地挥着手。
中年人顶着已经花白了大半的头发,摆了摆手向着那边挤过去:“劳烦让我们过去,这位家长,再空一点地方。对对对,我们是省电视臺的,劳烦再让一下。谢谢啊谢谢!”
“又是电视臺啊。”家长轻声嘀咕了句,往旁边挤了挤,一阵人挤人后,设备终于在红色封锁线后找到了地方固定。
“终于安顿好了。”扛摄像头的小哥捏了把汗,生怕这比他命都贵的玩意给磕了碰了。
“还有三分钟。”老张掐着表,朝天举着稿子喊:“再检查一遍摄像头!一定要给我保持最清晰的角度!放矮一点,对准了!”
“采访对象就一米六!”
老张的助手就在他身边蹲着,仰头看一脸沈肃的老记者,擦了擦自己额角的汗,心道幸好请了师父来。
他已经有着多年的从业经验,每年高考的采访他都冲在第一线,但即使如此,他也不能打包票知道出现的第一个是谁。
可今年不一样。
因为这样的场景已经出现了五场,不论是试题有多难,那名学生都会提前半个小时交卷。
更气人的是,这件事还是早有预料的,在第一场考试出来后,他照常蹲守在考点外,并且按照惯例要对第一个出来的她进行采访。
可是那名学生只是说:“等到最后一场考试再来吧,我不想被采访六场。”
他脸色就变了。你说这牛皮吹的,气人!
他当即就卯上了,本来只在这个考点采访一场的,结果哪裏也没去,就蹲守在考场外,他就要在这儿,亲自戳破那学生的牛皮!
然后——
第二场。
她还是第一个!
那可是被称为史上最魔鬼难度的数学啊!
镜头主角轻轻地挥了挥手,轻飘飘地离开了,摄像机裏只留下了两秒的她的身影,而那称得上是惊艷的正脸露出的画面更是只有短短的一帧!
记者回过神后暗自摇头,这姑娘估计没写完就跑出来了。
你说这高考多重要的事儿,数学多难的题,他就没见过这样把自己前程当儿戏的!
接着是第三场。
第四场。
第五场。
接连五场,每一场第一个出现在镜头裏的都是她!
记者咽了咽,喉咙是一场比一场焦渴起来,谨慎起见,他拉着摄影搭檔,小心举着摄像机裏的照片向着在外的老师打听。
老师哎呦一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笑瞇瞇地说:“你说她啊!我们市第一啊,连着三年了。”
五雷轰天。
这德华高中不是个垫底学校吗?什么时候搞出来的一个状元?
记者被这惊喜消息砸得空白了半分钟,在摄影急慌忙的催促下抖着手拨通了总编的电话,手心滑不溜丢地握着手机,结结巴巴地上报,总编那边一拍大腿,忙一通电话直接通向臺裏。
这白石高中考场裏有个五连冠的天才的消息就像是雷光一样劈裏啪啦,轰隆隆窜到了最上头的耳朵裏。
上边人一听!好家伙,小县城裏面跑出来个金蛋蛋!
还等什么?不得赶紧调派最好的采访设备赶这最后一场的采访!
却也不知是哪裏走漏了风声,让省裏其它电视臺闻着了这肉腥味,一辆辆大车拉来了最好的记者,最昂贵的设备来跟他们抢这大肥肉!
于是,就有了现在的这一幕,百臺大战!
几方电视臺的人一碰头,表面上和和睦睦,一转头就呵呵骂娘。
“两分钟!”
老记者紧张了,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该换上旁边的年轻记者,毕竟他的体力更好,更能第一个冲上最佳的位置。
但是一看,那助手正忙着跟隔壁的电视臺掐架,对方抓胳膊,他挡着腿,脸红脖子粗地就是不让人一步超过红线,身后的家长们一个个瞪眼张嘴,脸上明明白白写着:省电视臺就这样?
那叫一个丢人!
老记者默默扭头,深深觉得还是自己稳重些。
为了在采访时不出差错,他又在心中过了一遍这位引起全市记者腥风血雨的年轻人的资料。
佩幽妍,女,十六岁。
连续三年德华高中年级第一,也是高中三年三次模拟,四次联考的第一,有她出现的考试第一永远挂着“佩幽妍”三个字,从未有过失手,被称为“考试收割机”的不得了的考试悍匪。
这是大众轻易就能知道的信息,而媒体人则通过自己的各种渠道,获取了更加详细的信息。
比如--这位是孤儿院裏走出的。她曾经被领养过一次,却在八岁时,因为“种种原因”被退回了孤儿院。
至于这“种种”原因。
光看那户人家户口上“高龄”的父母,比她仅仅小一岁的弟弟,就能让人露出意味深长的了然微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