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头上的伤在慢慢恢覆。我能感觉到每一寸新长的皮肤，每一根新生的头发，它们都在提醒我蕴含在身体裏的强大的生命力。
卡佳不知从哪裏带回来一条巴掌大的小金鱼，装在一口不大的鱼缸裏送给了我。小金鱼背鳍上有一处伤口。卡佳说，让小金鱼陪我一起养病，等它好了，我也好了。
我没事时便趴在鱼缸前看着小金鱼。它让我想起了我小时候养过的一条小金鱼。那条小金鱼生活在一个不大的旧玻璃缸裏。它看上去很普通，甚至有点傻。我养的很粗糙，想起来了便去看看它，给它丢点食物。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它是廉价的生命、可有可无的玩具。我没想过它能活多久，但它就在那样恶劣的环境裏生活了许久。后来它死了，我没有多伤心，把它捞了起来看了几眼便丢到了树下。可是，从那之后我只要看见其他的金鱼总能想起来它。
眼前的这只小金鱼初来的时候总是张着嘴巴大口大口地呼吸，我担心它缺氧，连忙给它换了一口更大的鱼缸，裏面放了些水草。搬到大鱼缸的小金鱼看上去并没有更舒展，反而有些受惊的样子。卡佳安慰我说，让它自己缓缓就好了。我提心吊胆地等了几天，果然，小金鱼慢慢适应了新环境，就在新鱼缸裏来去自如了。
公爵府的花园裏樱桃树结出了鲜红圆润的果实。卡佳带着女仆娜塔莉娅在花园裏采摘。我坐在不远处的秋千上看着她们。
“涅朵奇卡，你瞧，樱桃树不高，倒是结出这么多果实。”卡佳像个新奇的孩子，兴奋地朝我喊道。
“小姐，您是第一次摘樱桃吧？”娜塔莉娅问。
“是。”
“您摘的时候连着梗一起摘，这样明年还能长出樱桃来。”
“可是这么多樱桃我们吃不完怎么办？是不是很浪费？”
“吃不完可以制成樱桃酒。”我答。
“你还会做樱桃酒？”
“没做过。不过在阿列克桑德拉·米哈伊洛夫娜家住的时候看女仆做过，有印象。”
“那改天我们一起做。”她想了下又改了主意，“就明天吧。”
她朝我跑来，挨着我坐下，身上还带着樱桃的新鲜气息。她从怀裏的篮子中将樱桃一颗一颗取出，送入口中。吃够了，便挑了一颗捧在手心。
“好看吗？”她问。
“好看。”
“怎么个好看法？”
“看上去软软的，多汁，透着血一样的红润。”
她突然笑了起来。
“怎么了？我说的不对？”我问。
“都对。只是，我想到了点别的。”
“什么？”
她凑到我耳朵旁，温热的气息吹向耳垂。口中吐出的字令我瞬间面红耳赤。
“你跟谁学会的这些？”我不好意思地嘀咕道。
“大家都知道啊。你以为上流社会那些小姐们整天讨论什么？诗歌吗？才不是。不过是裙子，宠物狗，还有这些事。”
“你喜欢和她们聊这些？”
“当然不，她们都很无聊。不过，”她瞇起弯弯的笑眼，“我喜欢和你聊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