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
比平时晚了一个多小时回家,梁昳坐到桌前吃饭的时候,还是没躲过沈丽珍的几句盘问。
梁昳不明白怎么家长们总喜欢用这种不停灵魂拷问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关心。
她简单答了,是朋友也住这个小区,临时她帮了点忙应付了过去。
不能说实话,要告诉沈丽珍下班后她跟着上司去派出所半日游,沈丽珍又要产生一大堆漫无边际且无厘头的联想,那她纯粹是给自己找麻烦。况且,她也明白沈丽珍的担心还是源于那件事......虽然时过境迁,真的没什么必要了。
饭后,沈丽珍下楼去散步,梁永昌被她“硬要”一起陪着去,梁昳以上班累天热为理由躲过一劫,把碗碟放进洗碗机之后去洗了澡,出来后头上裹着干发帽,穿着睡衣到冰箱裏取半个西瓜,用勺子挖着吃。
她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手机响起,是方卓打来的语音电话。
梁昳往嘴裏塞了一大口凉西瓜,接起来。
挺长时间之前她看过一个小妞电影,内容乏善可陈,但裏面有一个理论,在今天是得到了验证的——女人之间建立友谊其实很简单,其中有一条便是分享彼此最囧的时刻。
因为今天这场乌龙,她和方卓之间的距离迅速被拉近了。
梁昳不是没被沈丽珍他们叮嘱过,最好不要跟同事成为朋友,可一来她这样的性格,确实也没几个能说得上话的好友,二来,她很羡慕也向往方卓身上那股雷厉风行的执行力和飒爽的气质,可能跟粉丝面对偶像的心情差不多,她对方卓是很乐意亲近的。
听见她声音含糊的“餵”,方卓问,“你这么晚还吃东西呢?”
梁昳咽下果肉,“啊,为什么不吃啊?我放松的状态下,如果嘴闲着,就会觉得很空虚。”
“年轻真好。”方卓感嘆,她正对镜贴面膜,脸绷得紧紧的。
“对了,那个小男孩,后来你们又达成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他表哥来干嘛的?”梁昳想到江岸,今天看到他开了辆看着不便宜的车,她唯一想到的可能就是,江岸在房地产中介这个行业做到了业界翘楚,收入相当可观,可他看着又像是付诗语的老相识,那俩人看起来郎才女貌的,很难不让人往八卦的方向揣度他们的关系。
梁昳也是个俗人,对自己的“老赖”房客可能很狗血的感情故事多少有些好奇。
方卓说:“也没什么,聊了几句天,那男孩是附近科大读研的,倒是他表哥,听了几句来龙去脉就猜到了我要干嘛,还给了我几个挺实用的专业的法律方面的建议,”说到这儿,方卓停了一下,“我随口问了他在哪家律所工作,你也知道我这案子不难,只是接了多少会有点得罪那家人,我之前咨询过的几个都畏头畏尾的。但是他说,他好几年不执业了,连资格证都註销了,还挺可惜的。”
梁昳咬着勺子表情困惑:“他是律师?我之前见过他,他自称是房产中介啊。”
“嗯?这跨度有点大,那可能是......人各有志了?”
弃法从商?哦不,从房?什么鬼......梁昳虽然觉得江岸这人很奇怪,而之前那次跟他和付诗语三人的短暂的相处也总有种说不出的不对劲,但眼下她还没那么多闲心去琢磨这个,凭上次江岸说的那些,她应该不会在付诗语这儿吃亏吧?
算了不管了,那也是之后退房的时候,她再需要锱铢必较据理力争的事。
又闲聊几句,方卓问起明天,梁昳跟她提过的,与周志远家长见面的事,说这是大事,如果之前周志远订的餐厅梁昳不满意,她跟几家本市挺有名,也上檔次的餐厅老板都熟,可以帮她安排。
梁昳道了谢,又说:“这件事上他倒是比我还上心,早早地订好了临仙居的包房,菜也是他挑的。”
方卓沈吟了一下,“你说他父亲很早就去世了,他和他妈两个人相依为命很多年?”
“是啊。”
“我只是猜测,这也是你爸妈强烈反对的原因,并不是对单亲家庭长大孩子的歧视,只是这种成长环境,导致他们在性格上多少都会有一些......”
“缺陷,”梁昳补充上,“确实有,经常会在我面前念叨他妈这么多年的不容易,有的时候会莫名其妙的自卑,但谁都不是完美的人,我总觉得,再跟其他的人谈恋爱,也不一定就比他更适合我。”
“也对,那就祝你明天一切顺利啦。”
“嘻嘻,晚安哦。”
方卓那边,挂断了语音,她切换回微信的主界面,给一个备註为“似乎是小梁追求者”的好友发过去几个字。
【临仙居,五点】
很明显对明天的见面,梁昳自己都没什么信心,而据她获知的有限信息内可推测,梁昳那男友周志远的软硬件也明显不如这个江岸,既然他今天都拜托到了自己身上,她不介意小小的助攻一把,要是梁昳明天喜气洋洋地挽着未婚夫的手出来,正好叫他死心。
但如果明天梁昳的情绪不好,至少还能有个人去逗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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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这顿饭,梁昳一家三口都精心准备。
沈丽珍和梁昳在周末的早晨也没能睡到自然醒,母女俩去办了卡的美容院做了全套的妆发,梁昳还穿上了几年不会上身一次的小裙子和高跟鞋。
沈丽珍虽然心情不佳,看着女儿这样赏心悦目还是欣慰的,表示以后就应该多像今天一样打扮,看着有气质婉约多了。
梁昳往耳朵上扎一枚钻石耳钉,对这个建议十分排斥,她是坚信自己横竖与婉约二字扯不上关系的。
怕堵车,他们特地提前一个小时出门,到餐厅门口,正好周志远也带着他妈乔贺梅正在停车。
几人一起上楼,到上菜前的寒暄,气氛都很融洽。
五个人,十二道菜,梁昳知道周志远生活上一向节俭,今天这桌,他也是很有诚意了。
但梁昳的心始终在嗓子眼提着,周志远给她夹了一块清蒸鲈鱼,她对他笑笑,鱼肉吞进嗓子,见乔贺梅放下了筷子,清了清嗓子,是要准备说话。
“那个......小昳爸妈,今天我们两家家长聚在一块儿呢,主要是为了商量孩子们的婚事。两个孩子呢,在一起也有六七年了,知根知底,现在小昳又考上了电视臺,志远在学校的工作也蛮稳定的,是时候组建一个小家庭了。”
沈丽珍和梁永昌放下筷子,微笑倾听状。
“那既然说到结婚呢,其他诸如婚礼、蜜月啊都是小事,最主要是这个婚房,毕竟这关系到小两口结婚之后几年十几年的居住问题。”
沈丽珍点头,插了一句,“乔姐这话在理,我们最关心的也是着这件事。”
乔贺梅拿起酒杯啜了一口,“这件事呢,两个孩子之前商量过,志远回家也跟我提过,他们在珠江路那边啊,看上了一个新开的楼盘,想在那儿买房。”
沈丽珍:“是,小昳也跟我们提过,我和她爸开车去了一趟,确实不错,小昳看中的那个户型也不错。”
乔贺梅笑了:“是,我虽然没去,也看了资料,房子是好房子,离小昳单位也近,户型嘛,我一开始是想让他们买那个两室两厅的,110平足够小夫妻住了。”
梁昳在桌下拉了一下周志远的袖子,周志远立刻转过头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小声说:“放心。”
果然,乔贺梅继续说:“但是后来呢,小昳说她想要一间书房,觉得148平,三室两厅两卫的那个更好。”
梁昳补充,“我是想着一步到位了,以后有了孩子也能住得下。”
沈丽珍颔首,“我觉得小昳考虑得对。”
“阿姨,后来我妈也同意买三室的了。”周志远在旁解释。
“哦,”沈丽珍只吐出这一个音节,一幅洗耳恭听的样子。
“我想着啊,孩子们都看好了,那就买吧,那就涉及到这钱的问题了,现在森城房价你们也都清楚,跟之前你们家举家搬过来的时候大不同了,小昳看好的那个楼盘呢,单价三万五,还不算好楼层的溢价,那一套下来也得五六百万,我们家情况.......志远应该也跟你们说了,这么多年我一个寡妇把他培养长大也没什么积蓄,我手裏呢,有五十万存款,都用来给小两口买房,其他的就得需要你们帮忙了。”
梁昳瞪周志远,齿缝裏挤出几个字,“不是说一百五十万吗?”
周志远安抚地攥了攥她的手。
沈丽珍替梁昳问道:“我记得之前,两个孩子商量好的是,首付我们各出150万,剩下贷款,两个人往后慢慢还。”
乔贺梅捋了一下头发,“是这样的,考虑到两个孩子结婚以后我也不跟他们一起住,这一个人独居,我身体也不好,总得留一点养老钱在手裏傍身的,再说,志远也跟我说过,这几年,你们陆续在森城投资了几套房子,当初四五千一平买的,如今也翻了几番了,卖一套最小的给孩子做首付都是绰绰有余的。”
“这个嘛——”沈丽珍坐直了身体,两手交迭搁在桌面上,“如果您这边能接受,我们也同意,我们手裏存款,再像您说的卖掉一套房子,直接全款给孩子买房也可以,我们甚至愿意写上两个孩子共同的名字,同时结婚一应的花销,我们娘家都一力承担。不过既然是这样,我们希望就像别人家,入赘的那些条件一样,以后逢年过节,小两口要回到娘家跟我们一起过,孩子以后呢,姓女方姓,叫我们爷爷奶奶。”
周志远急道:“阿姨,这可不行——”
沈丽珍摆摆手,“你先别急,听你妈妈说。”
乔贺梅比周志远从容很多,“我一直觉得,结婚是两家人帮助孩子们成立一个新家庭的事,并不像以前,分得那么清楚嫁啊娶啊的。”
沈丽珍更淡定:“但我们花了钱,总得享受到该有的待遇。乔姐,您也炒股吧?您说,这散户和大股东,待遇能一样吗?说出去也不合理的是不是?”
乔贺梅笑着摇头,“这是孩子们婚事,又不是谈生意。再说,以后你们的也不都是小昳的,是小两口的。”
梁昳掰开周志远握着她的手,“我没打算结个婚掏空我爸妈,再说阿姨,您的钱以后不也是周志远的么,为什么就不能多出一点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