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
次日是星期五，虽然美好周末即将来临，但今天还是得上班。
梁昳一如既往地起床困难，七点的闹钟响到七点四十，她还趴在床上把头埋在枕头下。
沈丽珍的早饭都快放凉了，数声催促都不起作用之后直接推门而入，掀开梁昳身上的被子，照着她的屁股狠狠一拍。
声音清脆响亮。
“啊！”梁昳翻身而起，大叫，“疼啊疼，妈！”
沈丽珍连看都没看她，两只手已经整理起了床铺，“赶紧洗脸刷牙去，吃完饭打个车去上班，不然你又得迟到。”
梁昳打了个呵欠，慢吞吞趿着拖鞋往卫生间去。
沈丽珍打开了床头柜的抽屉拿出粘滚黏起了枕头上掉落的发丝，回头一看，她还没走到门口，又喝道：“别跟梦游似的，动作快点！快去！”
“遵命......”梁昳有气无力地应一声，进了卫生间关上门，第一件事是褪掉睡裤在马桶上又瞇起了眼睛。
房间裏，沈丽珍还在兀自絮叨：“一天天的晚上不睡早上不起，熬夜熬得这头发大把大把掉，你到我这年纪肯定得秃......”
梁昳洗漱完，回房间涂了护肤品，又简单给自己化了个极淡的妆，其实也就是遮瑕，仗着五官底子还不错，但可能因为肤色太白，两侧脸颊上几颗淡淡的小雀斑就格外显眼，因为这个，粉底和遮瑕她都很舍得买贵的。
穿戴整齐坐到餐桌边吃早饭，桌对面的梁永昌正一边翻一本专业杂志一边往嘴裏塞油条，他旁边的沈丽珍嫌弃地用胳膊肘怼了下，“那玩意拿得离我远点，闻着油腻腻的就没胃口。”
梁永昌小声嘟囔句，“闻了大半辈子了也没见你哪一顿少吃。”
梁昳咬着玻璃杯壁喝牛奶一边嗤嗤笑，与梁永昌交换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她几口吃完沈丽珍做的奢华版的三明治，又喝光牛奶，手机上也打来了网约车的电话，称已经到了小区门口。
梁昳告诉对方，自己正在等电梯，马上就会下去，随着起身往门口走。
沈丽珍跟在她身后，把玄关柜裏的背包递给她，看着她进了电梯，才把门又关上。
梁永昌这会儿正好也翻完了他想看的那页内容，见沈丽珍又走到阳臺上往小区门口张望，把最后一截油条咽了下去，把沾满油的塑料袋团成团往垃圾桶裏一扔，随口问：“走了？”
沈丽珍“嗯”一声，“看着她上车了，车牌号我也记住了。”
“你可得赶紧催着她去把驾照考了，考完呢，咱俩再带她挑一辆喜欢的车，自己开车么，又方便，再说现在她们那种单位攀比风气也挺严重的，不过她这刚考上的太高调也不好，我看买个a4就行。”
沈丽珍拿汤匙搅着自己碗裏的银耳汤，“驾校早都报完名了，等这周末，跟那周家人见过面，他俩以后怎么样也就定了，我再催她去练车，要不我这心都一直悬着。”
“嗨，也是。”
想到周末的一场会面，可以预见的不会愉快，两口子顿时都忧心忡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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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昳是一个月前入职的，硕士毕业之后，参加了不下十次大大小小的考试，终于在26岁高龄考到了森城电视臺，好歹总算是终于有了个正式工作，她自己倒没有多么兴奋，倒是她爸妈和周志远，就差大摆宴席来庆祝了。
尤其是周志远，梁昳简直觉得，自己有了这么个工作的加持，才会收到他的求婚的。
俩人是大学同学，原本都是学中文的，知根知底，恋爱也谈了六年，之前是梁昳不愿意太早结婚，但周志远确实也没在她面前提过类似“结婚之后”的打算一类的事。
梁昳正式入职以后被分到社会频道，目前负责给几檔调解、帮忙类的节目写文案，她文字功底不错，上手也快，从九点上班到十点半，一上午的活儿也差不多就干完了。
她拿着自己的独角兽图案马克杯去开水间接水泡果茶。
开水间水没开，显示是90度，梁昳也懒得再来回折腾一趟，索性把杯子往旁边一撂，拿出手机刷起了微博。
她还没选好婚纱款式呢，选好之后，还得去店裏试，她是肯定不会接受租婚纱的，因为总怀疑不知道前面有谁穿过，而那人的卫生习惯又好不好，还不如定做一件新的。
想想都觉得麻烦，更何况还要拍婚纱照，那个可选择的空间更大，更何况还涉及到不同价位......梁昳嘆了口气。
有时候与周志远在花销方面的沟通让她很觉得心累。
但准备结婚的一应事务这件事又让她有股莫名的兴奋劲，可能她对于结婚这件事的热情远大于，对结婚对象这个人的热情。
正巧这时候，隔壁二组的郑姐也拿着杯子来接水，听到她嘆的这声气，笑着问道：“怎么啦，小梁，刚上班不适应？你刚来，这都很正常，慢慢学慢慢干。”
梁昳笑着摇了摇头，把手机放回裤袋裏，两手握着杯子：“工作方面倒还好，我们组长不在，她交代的活儿我倒是都干完了，就是还没拿给她审阅，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错误。”
郑姐推了推眼镜：“都干完啦？还是年轻小孩脑子好使，学东西快。你们组长啊，出差应该快回来了，没准下午你就能见到她。”
饮水器指示灯变绿，梁昳示意郑姐先接水，自己排她后面，“我上班这么长时间，还没见过我们组长呢，听说没比我大几岁？”
郑姐摁下出水口，随口：“30岁左右吧，富二代，但本人还是挺能干的，工作能力强。”
“噢。”梁昳把自己的茶包放入杯中，再註入大半杯热水，一回头，郑姐接完水还没走，倚着门框好像正在等她。
梁昳走过去，“郑姐，还有事儿？”
郑姐又冲她笑，“那个小梁，你那边要是活儿都干完了，能不能过来帮姐个忙，我们屋就我们俩老同志，电脑玩不转，眼神儿也不行，还得用软件那些东西真是费劲。”
梁昳楞了一下，“这......”
郑姐似是看出她的顾虑，过来一搂她肩膀，“走吧，中午姐请你吃饭，咱都是同事，互相帮帮忙么。”
梁昳就这么跟着郑姐回了她办公室，不过坐到桌前，她还是给自己对面桌的小刘发了条微信，告诉她自己在226，帮忙整理一下檔案，有事微信或者打电话叫她。
再过不到一小时就午休了，梁昳打的主意是，午休大家都要到食堂去吃饭，那么等吃过午饭，她就跟郑姐说自己想出去散散步买点东西，回来后当然就直接回自己办公室了。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委婉拒绝郑姐的办法。
可今天她似乎偏偏就特别倒霉——还差十几分钟午休，小刘连着三四条微信发过来，手机铃声叮叮当当响成一串，梁昳忙不迭地解锁查看。
【组长回来了，咱组几人都在，就你没在岗，我跟她解释了你去帮郑姐，她叫你马上回来】
【她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你还是做好挨批的准备吧】
【她去226找你了，气压很低哟】
梁昳看完最后一条，下意识站起来，电脑椅被她撞得向后滑出半米距离。
郑姐在一本檔案后面抬起头，“怎么了，小梁啊？”
梁昳还没回答，226的门被从外面推开，梁昳垂着眼睛，盯着门把上白皙细嫩，涂着车厘子色指甲油的手。
来人先跟郑姐打招呼，“忙着呢，姐？”
郑姐态度是明显与对梁昳不同的客气，有几分忌惮在裏面，“小方啊，外调回来了？怎么没休两天呢。”
梁昳记得，她的主管领导叫方卓，卓越的卓。
方卓走到梁昳身边，话却还是对着郑姐说的：“手裏这个活儿下来得突然，领导又急着要，哪敢休啊，这不是你这儿也忙不过来呢么。”
郑姐尴尬笑笑。
方卓转向梁昳，语气严厉许多，“梁昳，组裏大家都在忙，就你不在，怎么你跑到郑姐这儿来偷懒了？”
梁昳张了张嘴想说，我根本不想来，是接水碰到郑姐，她非要我来帮忙的。但碍于郑姐就在旁边，她想了想，“我负责的那部分工作已经做完了，郑姐这边需要帮助，我就先过来了。”
郑姐在旁笑着调和：“是啊是啊，接水时碰到小梁，我不会电脑，就叫她过来帮我干点活。”
方卓鲜艷的指甲叩着桌面，“梁昳，你是我组裏的人，关于工作内容的调配，你只需要接受我的安排。”
梁昳乖乖点头。
“另外——如果你工作能力卓越，又实在乐于助人，咱们组裏的工作全摊开了任你挑，你都干完了，再去帮别人吧。
下次如果不是我来找你，而是上级部门来巡查，你这种情况直接可以算作旷工。”
气氛凝重。
郑姐讪讪：“小方，这次也是我考虑不周了，你们那边也忙，你俩快回去吧，等有空啊，姐再请你们吃饭。”
方卓笑了笑，转身带着梁昳往出走，梁昳瘪着嘴跟在她身后，被训斥的羞赧充溢头脑，使她目光茫然，只跟着方卓耳朵上摇曳的耳环走，不知不觉走到食堂。
方卓扔下句“先去吃饭吧”，便走远了，梁昳去取了餐盘，跟小刘和其他几个组内同事会和，一起在窗口打了饭菜。
今天的红烧排骨怎么好像都不香了。
饭后，梁昳回到自己桌前，从抽屉裏取出枕头和小毯子准备午睡，几个同事闲聊，话题渐渐扯到了方卓身上。
梁昳午饭前挨了几句批评的事不是秘密，现在又重新成了话题，不过，她换到了被安慰的角色。
梁昳懒懒地趴在枕头上，手指揪着腊肠狗枕头的小尾巴，人怏怏的。
懒洋洋地回应了几句，她换了个侧躺的姿势把脸转过去，不想再说话，可一时也睡不着，便听到他们说。
“也不知道咱们方组长这婚离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