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其实,
左渔从未正式向爸妈提过自己谈恋爱的事。
即使和许肆周交往马上快一年了,但她的潜意识裏,仍旧停留在高中,
总感觉自己还在早恋,瞒着瞒着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感情的事,
不知道爸爸支不支持她,终究扭捏。
如果被他们发现,
这个男生,
还是当年差点儿早恋成功的,
那会不会打断她的腿?又或者打断他的?
年初,小高医生出事时,许肆周是以朋友的身份帮忙处理的后事,那段时间左渔心情低落,
也无暇向父母介绍他。
不过,弟弟左烨轩是知情人士,有一回,
许肆周买给她的东西,被轩轩签收了。
那小子聪明,一下子就看穿了她在恋爱,
从那之后就开始叫许肆周“姐夫”了。
左渔记得那天的情景,刚进家门,便看到左烨轩满脸带笑地凑过来,
手裏还拿着刚签收的包裹。
“姐,
这是不是你男朋友送的啊?”他一脸得意地问道。
左渔瞬间脸红,
抢过包裹:“瞎说什么呢!”
但左烨轩哪肯放过她,继续追问:“我早就看出来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放心吧老姐,我不会跟爸妈说的。”
左渔无奈地看着这个机灵的弟弟,只能点点头:“好吧,不准胡说。”
在她的认知裏,只有真正领了证,结了婚,才能称之为“姐夫”。而她和许肆周还没到这一步。
但从那以后,左烨轩就彻底把许肆周当成了“姐夫”,有时候还特意拿些小事打趣她,让她哭笑不得。时间一长,左渔也渐渐习惯了弟弟偶尔冒出的“姐夫”二字。
在冰岛玩的那几天,左渔一直寻思着什么时候带许肆周回去。
这明明就是跟爸妈发条消息的事儿,却总感觉迈出去那一步,不太容易。
直到旅途的最后一天,她收到了高中校庆的邀请函。
那天,联络的老师原本是亲自打电话通知她的,但由于时差的原因,她错过了那通电话。
有点出乎意料的是,许肆周也收到了校庆邀请通知,尽管他只在知行高中读过短短几个月。
左渔起初还纳闷,为什么他也会收到邀请,毕竟他在学校待的时间那么短。
但后来听秋摇提起,她才记得许肆周的爸爸曾经给学校出钱资助,翻新过不少校园的教学设施。因此,校方非常重视,即便他在学校的时间不长,也算得上是个“名誉校友”。
左渔听到这些时,心裏不禁一动,尘封的记忆翻涌。
想当年,她还曾因为这种背景差异,一度觉得两人差距太大,于是选择推开了许肆周。
秋摇在电话那头开玩笑,说道:“看来这次校庆你们俩要一起出席了,顺便还可以秀个恩爱,给大家看看咱们的校花和她的‘神秘男友’。”
左渔许久没被这样调侃过了,长呼一口气,哭笑不得:“摇摇,你别这样……”
但秋摇一脸不以为然地笑着:“宝,你做好心理准备,校庆那天学弟学妹都盼着看看当年在校园裏无法无天的‘许神’。到时候,估计你想低调也难了。”
那天跟秋摇聊完电话后,左渔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建设,终于给爸妈发了条消息,坦白自己想带男朋友回家给他们见见。
既然决定了,那就干脆趁着这趟回恫山,把这件事一并落实了。
发完消息过去后没多久,左渔才意识到,今天从起床到现在,她都没见到许肆周的身影。
夏天的冰岛,昼长夜短,天亮得很早。即使房间的窗帘没有完全拉开,清晨的阳光也能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
她放下手机,正准备赤脚走过去将窗帘拉开。
可脚尖刚触碰地毯,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嗡嗡地震响,左渔重新拾起来点了接听,开口时语气欣喜:“餵,你去哪裏了呀,晨跑吗?”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沈稳的呼吸声,告诉她:“外面。”
“那我现在出来!”左渔急忙说道,心裏满是对他的依恋。
她现在特别黏他,每一刻都想和他在一起。
“别急。”许肆周将手机放桌上,从烟盒裏摸出一根烟,叼在嘴裏,提醒她,“外面冷,多穿点。”
“嗯,好!”左渔乖乖地应允。
她迅速穿好外套,拉开门,一路飞奔出去,直扑进许肆周的怀裏。
许肆周坐在沙滩旁的座位上,抬着二郎腿,悠闲地坐着,桌上放着烟盒和打火机,手中还夹着一支烟。
也是没料到小姑娘会猛地扑进他的怀裏,烟头差点儿烫到她。
许肆周略微稳住了身形,轻笑着伸手搂住她,将烟移开些:“慢点儿,我又不会跑了。”
左渔亲了亲他的嘴唇,问道:“你一个人坐外面干什么呢?”
“等一只懒猫起床。”
左渔脸红:“我才不是懒猫。”
“那你是什么?”
“我是……我是你老婆。”左渔红着耳朵,跪坐在他身上,亲密地环住他的脖颈。
许肆周心裏一阵受用,袅袅烟雾燃起,他抚摸着她柔软的腰肢时,手指微微一顿,特坏地让她叫声“老公”来听一听。
左渔没肯。
他保持姿势不动,掀开她的衣下,手部往上探了上去:“叫一声,我就告诉你一件你会开心的事。”
开心的事……左渔下意识地想歪。
虽然那方面是有一些些难以隐喻的舒服,但是太频繁了,她腰好酸。
“……我不!”左渔心尖轻颤,用力摁住他作乱的手,“你爱说不说。”
许肆周仍看着她,将烟戕灭,然后双手插进兜裏,扯了扯嘴唇,抬起下巴轻轻亲吻了她一下:“不是说想看钻石沙滩?”
左渔眨了下眼睛:“是啊,但我们昨天不是已经仔细逛了一圈吗?连一块碎冰都没看到。”
钻石沙滩没有钻石,只是一片黑沙滩。
附近有个冰川湖,碎裂的冰川会在湖面上漂浮一段时间,然后随着湖水一起流入大海。
经过海浪的浸漫,这些冰块会被打磨成各种形状和大小,形似钻石,然后被冲刷到沙滩上,形成了一片闪烁着光芒的冰块阵列。
在黑色火山沙的鲜明对比下,就像是散落在沙滩上的钻石。
左渔用手机查过其他人分享的照片了。
不止是她一个人,其他人也都纷纷留言,好遗憾地表示这几天的气温稍高,冰块已经融化了,还劝大家延期再来。
现在是夏天,假如再早一周,或者再迟一周,那还是能见到冰川钻石的。
虽然遗憾错过了,但没办法啦,这是自然规律,也不是人为就能左右的事情。
“现在有了。”许肆周说。
“有什么?”左渔伏在他的颈窝,好奇地抬头,“冰吗?”
“嗯。”
“所以……你说告诉我一件我会开心的事,就是这个?”
“是,看你挺遗憾。”
“我这么幸运吗,明明昨天还没有的,一夜之间就美梦成真了?我去看看。”左渔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用鼻尖碰了他一下,迫不及待地转身去检查。
沙滩旁,许肆周隔着缓缓的海浪声,都能听见女孩满是兴奋的语气在唤他:
“——真的诶,许肆周,好漂亮,你快过来,快过来替我拍照啊!”
许肆周唇角的弧度不自觉上翘,连烟都没抽一根,认命地给她拍了足足一上午。
傍晚吃过晚饭,天还很亮,左渔刚把拍的那些照片发完朋友圈,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将她的手机拿走。
许肆周牵着她的手,说要带她去玩。
刚吃完晚饭,左渔懒洋洋地趴着,懒得动了,问他:“要去哪儿呀?”
如果太累的活动,那她就不参与了。
“游乐场,玩不玩?”
这儿还有游乐园呢?左渔多多少少有些好奇,于是点头:“去!”
只是,都不知道许肆周说的那个乐园究竟在哪儿,他开车开了好久都没到。
前方的公路笔直狭窄,延伸向远方,仿佛没有尽头。天色逐渐沈淀为浓密的深蓝,黄昏与黑夜的界限模糊不清。
她靠在副驾驶座上,不知不觉中便睡着了。
直到车子停下,左渔被一阵低沈的螺旋桨声惊醒,才知道他们已经到了目的地。
她睁开眼睛,转过头,看到不远处一架直升机正停在空地上,机翼缓缓旋转,带起阵阵风。
许肆周已经下了车,绕过来替她打开车门,替她解开安全带:“还困吗?”
左渔还有些迷糊,但直升机的引擎声令她瞬间清醒了不少。她抬头望着他,多少有些诧异:“你是要带我坐直升机?”
远处,延绵的活火山在地平线上隐约可见,山顶的熔岩偶尔闪烁出微弱的红光,在深蓝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神秘而壮观。
左渔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她紧紧握住许肆周的手,困意全然消散,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我们要去那儿吗?”
这是什么样的乐园,竟然建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还紧邻着一片活火山。
“跟我来。”
停机坪前早已有人在等候,他们一靠近,就有人给左渔戴上耳罩,遮住了螺旋桨的轰鸣声。左渔被许肆周抱上机舱,随后他自己也跟了上来。
随着螺旋桨加速旋转,直升机缓缓升空,离开了地面。左渔透过窗户望向下面的景色,心情既紧张又期待。许肆周凑近她耳边,轻声说:“留意右侧。”
夜空下,直升机在寂静的山谷间飞行,左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在遥远的尽头,看到一架闪着灯的摩天轮。
摩天轮?
乐园?
左渔隐隐约约感觉到什么,难以置信地回头望向许肆周。
直升机越飞越近,摩天轮的轮廓愈发清晰,它被郁郁葱葱的蕨类植物环绕着,仿佛一座隐藏在暮光森林中的梦幻乐园,格外神秘。
绿意盎然的植物与绚烂的灯光交织,从没见过这么浪漫的地方。
像童话,不真实。
“这……是真的吗?”她低声问,眼神中带着几分不敢相信的神色。
“真的。”许肆周一脸的游刃有余,“你的专属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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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园的名字:酒窝星球。
“你生日那天就想带你来了。”许肆周语气缓缓,“总想着,你十六岁生日那个游乐场,是新年限定的,一直觉得欠你一个更好的,得补上。”
赠你一座永不打烊的乐园,冬有极光,夏有彩虹。
宇宙浩瀚,遥远的极地像一个孤独星球,但冰原之上,万物共存,因为有你,孤独星球从此不再孤独。
而酒窝是你生命的温度,爱上你,就像远方从此有了脉络。
在我这裏,你被允许永远做小孩。
许肆周从不把功劳挂在嘴边,所以左渔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钻石沙滩上真的有钻石。
因为爱一个人,就是不愿让她心中留有遗憾。
左渔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鼻子泛酸。
北极圈,寒冷孤寂,直升机越过火山。
世界的尽头,熔岩澎湃,左渔看见地球喷涌的血脉,如同少年贲张的热血。
一周后,飞机落地,左渔和许肆周回到了恫山。
在送她回父母那裏前,许肆周先绕道去了个地方。
左渔坐在副驾驶,看着眼前不一样的路,急忙提醒他:“许肆周,你走错了,刚刚那个路口应该右转的。不过也没关系,你前面往右拐也能到,就是稍微绕点路。”
“没走错。”许肆周好像是笑了一声,告诉她,“也是回家的路。”
沿着当前的路行驶了没多远,一片别墅区映入眼帘。四周绿树成荫,这片区域是几年前才新建的,倚山傍水,环境优美。
左渔有些意外,眉头微皱,疑惑地问:“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许肆周没有立刻回答,缓缓驶入小区,直到在一栋独立别墅前停下。别墅外的花园裏种满了各色的花草,洋溢着生机。
他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左渔,眼神深邃:“跟我进去看看。”
左渔虽然满脑子疑惑,但还是跟着许肆周下了车。两人走向那栋别墅,花园裏的风徐徐吹着,植叶交错,婆娑作响,带着淡淡的花香,让人心情不由自主地平静下来。
进门时,许肆周自然地伸手,在指纹锁上按了一下,随着“嘀”一声轻响,门锁自动开启。
走进去的瞬间,左渔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别墅内的装饰简约而温馨,客厅裏摆放着她最喜欢的布艺沙发和浅色地毯,墻上挂着几幅风景画,都是他们一起去过的地方。明亮的落地窗外是一个小露臺,可以俯瞰到远处的山景和湖泊。
许肆周从后揽住她的腰,柔声说道:“这裏是我们的家。婚房。虽然我们有很多房产,但这栋房子离爸妈近,你要是想家了,随时可以回去看看他们。”
左渔的眼眶不由得一热,哽咽着问:“这裏的房子很抢手的,开盘的时候就被卖光了,你是那时候就买下来的?”
许肆周低头,啄吻她的耳后根,“嗯”了下。
“我都不知道……”再开口时,左渔的声音又涩又哑。
也就是她大学的时候,他就已经想过跟她有未来。
或者更早,甚至在高中时期,当许肆周准备追她,哼一首《无赖》哄她入睡时,那句结尾篡改的歌词就已经有迹可循了。
-没想过和谁有未来,你除外。
“盖个章。”
“啊?”左渔一楞,被他牵着走到门锁处录入指纹。
时光仿佛在那一刻倒流,脑海裏闪过他曾经说过的那句——“多久去我那儿盖个章?”
原来,他那时候指的,就是这儿的家。
过去与未来似乎连结起来,她拥有很多很多的爱……
左渔跟爸妈说了大概五点多到家,许肆周准时将她送了回去。
道别的时候其实挺不舍,毕竟明天就正式见父母,也不知道爸妈对许肆周会不会满意。
左渔在车裏抱了抱许肆周,声音轻轻地带着些许颤抖:“我有点紧张。”
“迟早都有这一步,宝贝。”
左渔弯唇,释然地笑了笑:“好,那明天见。”
她下车后,透过车窗跟他拜拜,夏日骄阳,树荫斑驳,她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许肆周的身上,怎么也不舍得移开。
……
家裏吃得早,晚饭后,爸爸左石林出门了,妈妈沈丽姝对明天许肆周的拜访却显得格外重视,特意让左渔帮她挑选明天见面的衣服。
左渔来到妈妈的房间,陪妈妈翻看衣柜,一边细心挑选,一边认真参谋。她无意中拿起了一件大衣,突然抖落出一张纸来。
左渔低头一看,发现那是一封信,上面是爸爸的字迹。
“这是……什么?”她视线顿住。
妈妈见状,轻声说道:“这是你爸爸写的信,写了两个晚上,后来没给你。”
“没给我?”
“是,你出发去那个国家前……”
“布达罗亚?”
“嗯,对,就是那时候写的,他却不好意思交给你,一直放着。”妈妈温柔地说,“你拿回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