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胡联军没有叛变之前,推崇晋王、宣扬晋王威德旧事与种种伟绩,这是联军内的政治正确,你是无法阻止的。
时间久了,各级奴隶对晋王的认知,自然是敬畏有加。
所以粮食问题引发的个人生存危机,对鲜于辅而言十分的沉重。
他攻破蓝氏城,他就要承受这方面的种种煎熬。
可南边的坚昆王李琦攻破规模稍亚蓝氏城的高附城,就没有这种隐患、危机。
李琦是名正言顺的坚昆王,周围掠地的千户们天然服从于李琦,不管是粮食还是财富,都能在李琦的调动下完成互补。
而鲜于辅这里不行,没有晋王使者的协助,没有李琦的协助,他很难取信周围掠地的千户们。
现在的死结,不在于鲜于辅个人的野心……而是他无法获得晋王使者的协助。
不是这位使者要针对他,而是想要获得使者的协助,鲜于辅就要按规矩缴纳全军缴获总收益的四成!
这笔财富他拿不出来,他控制不了这么大规模的财富。
他的那点本部兵力,根本无法压制麾下的各类武装……真敢反复申明此事,那他一定会死在乱军之中。
他不敢赌,明哲保身,放任破城后的混乱发展为屠城;为了巩固统帅地位,他又开始对无序屠杀进行了组织化,成功将恐怖的面具挂在了自己脸上。
发展到现在,他一步步走下楼,成功让自己走到了断桥面前。
麾下的军队在破城屠戮抢劫时……财富没有彻底分配好,没有落实到个人头上,那时候还能斡旋。
而现在,不管是让他们交出近乎一半的钱,还是拿钱去跟周围的掠地千户们买粮……都不可能成功!
尤其是后者,一旦麾下贵族、奴隶头目确定鲜于辅无法通过晋王使者获得粮食,那一定会抛弃鲜于辅。
这些人难道不知道晋王的缴获分配规矩?
肯定知道,所以他们的立场对鲜于辅很不友好。
鲜于辅望着蓝氏城方向,城邑上空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雾烟尘,那是休整的各类军队的午后炊烟。
马蹄声、以及登楼的脚步声渐近,鲜于辅侧头去看,目光幽静而深邃。
使骑先是观察一眼光线昏暗的二楼,见没有其他杂胡贵族,就掏出一封信上前双手递出:“明公,晋王使者司马休已遣使木鹿城,这是司马休手书。”
鲜于辅拆开信,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光开始阅读,他依旧神情平静,只是低声感慨:“他不肯来见我,就是知道我拿不出那笔钱财。如今军中各部,亦想保留财富,且无意再战,故多观望形势变化。”
再过两天,最多也就两天,随着粮食益发紧张,那他死于哗变的可能性就越高。
他因哗变而死,坚昆王李琦、晋王使者司马休就能力挽狂澜,只要能安抚哗变的军队,那鲜于辅的死亡、拿笔战利品分成,反而是次要问题。
这种情况下,鲜于辅似乎已经没有了其他选择。
他不做最后的挣扎,那他的命运几乎就定死了,绝不会有侥幸。
鲜于辅不再犹豫,将信递给一侧等候的罪吏亲信:“立刻仿造字迹、印记,以司马休的口吻,逼迫我拷打麾下大小头目,以此索要蓝氏城百年积累的财富。再仿造一份司马休的私信手书,就说要索要八成!即不给我活路,也不给军中大小长吏、头目活路。”
“喏。”
这位卢学子弟,平静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