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氏城,血腥气久久不散。
城中尸骸虽然已被清理过,可鲜于辅不愿入驻城中,而是在城外一处浮屠大寺中扎营。
这座大寺早已被战火摧毁,残垣断壁经过了明显战场风格的修葺。
土屋内,新搭建的地炕、火炕、火墙夹壁供热系统已经彻底烘干,但因为是烧柴烈火快速烘干的,因此各处黄泥有明显或细微的开裂痕迹。
肉眼可见的裂痕在开裂时就被监工,进行技术指导的罪吏、逃奴填补。
而现在干柴烧尽,开始阴烧牛羊粪饼,会有许多肉眼难见的隙缝向外冒烟。
几名卫士端着糊状草木灰,正填补这些隙缝。
而鲜于辅外罩雪豹皮大氅,就坐在二楼窗户处观望蓝氏城方向。
这里的窗户都很狭小,鲜于辅面目麻木无情,艰难思索着如今的道路,因思绪烦闷,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
很明显,越是大城邑,储粮越是紧张。
大城邑周围的城邑、小城,一圈圈向外辐射,会通过行政、商业的方式,将粮食进行持续的集中,并运向大城邑。
谁都知道,冬末初春之际的粮价会很高,青黄不接时更会有两三倍的粮价。
所以,自开战以来,蓝氏城就不可能储有完整过冬的粮食,更别说吸纳了周围避乱的十余万人口。
蓝氏城被破后,哪怕诛杀了三分之二的人口,留下的是消耗甚少的妇孺,可依旧给鲜于辅带来了沉重的粮食负担。
现在的问题很明显,那些分兵掠地的千户们,一个个拥有三五千左右的战力集群,他们啃不动城邑,只能打各种村落、聚落。
这些小目标也是粮食生产单位,却不会有像样的贵族定居于此。
最终的结果就是,破蓝氏城的鲜于辅集群,此刻拥有难以计数的财富,但十分缺粮;而周围散开行动,自行率部掠地,自负盈亏的千户们,则拥有充盈的粮食。
鲜于辅集群获得了难以估量的战争红利,可剩下的粮食只够他们吃个五六天。
周围的千户们,没有获得巨额财富的冲击,但渴望、眼红攻破大城后的财富。
虽然没有获得丰厚的财富,可他们的军事组织结构相对完整,有足够的粮食,意味着可以从容处理俘虏的人口,也有更主动的处境。
遗憾的是,彼此虽然隶属于晋军外围,可鲜于辅勾结、煽动奴隶头目杀了一名杂胡小王。
他一举立威,冒险成功,重构了军事体系……代价就是内部的杂胡贵族们开始抱团抵触他,获得更高地位的各级奴隶头目反而开始观望。
最关键的是,外围掠地的千户们普遍是杂胡贵族出身,他们已经对鲜于辅这位晋王使者生出了猜疑、防范之心。
此刻,鲜于辅已经无法轻易召集麾下贵族们开大会,更不可能轻易招来外围掠地的杂胡贵族。
若不能快速解决粮食问题,那么就会让麾下杂胡贵族们洞悉他的虚实,而观望的各级奴隶头目也会及时跳船。
奴隶们虽然失去了自由,可奴隶头目们反而拥有更大的选择自由。
晋王、杂胡联军、鲜于辅、贵霜,这四方势力摆在面前,奴隶头目们会效忠于谁……这个问题不难猜。
晋王能征善战,对诸胡出身的义从大开方便之门。
在晋王眼中,你奴隶出身……这反而是优势。
只要是奴隶出身,那转换一下,就是晋王的奴隶出身……这真的比诸胡贵族出身更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