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冻。
历经两月余围攻,鲜于辅攻破蓝氏城。
蓝氏城被攻破的因素有很多,如蓝氏城这样的腹心地域的大都邑,其实已经很多年没有经受过战争的检验。
开战之初,又有大量的人口汇入城中,严重增加城内的人口密度与粮食消耗。
随着入冬,蓝氏城燃料最先耗尽,随后就是城外水源被截断。
城内暗渠、井水提供的水源,根本不够城中军民使用。
没有粮食配给制度,避入城中的城外人最先被剥削沦为赤贫,在寒冷、饥饿与强制的劳役结合下,城外青壮人口最先被消磨折损。
城内原有的市民阶层也有强制的兵役摊派,可城内物资消耗极快,贵族屯粮已成惯性。
因此城内粮食总体来说还是能支用的,可就是难以均匀分配,又因燃料、水源的匮乏,使得大多数人的力量无法凝聚,守城意志并不坚决。
不论古今又或者中外,人数最多的平民、奴隶中,涌现英杰个体的概率虽然低,可优势的人口基数下,涌现的英杰个体数量不亚贵族。
在生死存亡这种问题上,当上层的贵族英杰不能以身作则,甚至还趁机发财……那么底层的英杰就没多少选择了,是为昏聩上层而死,还是拉着对方一起死?
守城、攻城是个系统且全面的对抗活动,稍稍有几个节点快速溃散,必然会引发连锁反应。
于是,冬月初九日,蓝氏城告破。
参与攻城的奴隶折损过半,余下的奴隶已跟守军打出了血仇。
奴隶、西域战奴、杂胡督战奴隶、牧民部众武装……这四股力量层层压制,是现在杂胡联军的主要构成方式。
而鲜于辅,面对自发形成的屠城,他无法约束任何一股力量。
别说是狐假虎威的他这位督军长史,哪怕徐晃率军抵达,没有绝对优势的兵力镇压,也无法弹压、制止这场屠杀。
既然无法阻止,鲜于辅便放任屠城……只有他保持赞成屠城、掠夺财富的立场,那么才能维持他的至高地位。
等屠城结束,军队恢复冷静,那鲜于辅依旧是大军的统帅。
若是现在强硬制止屠城,那他极有可能被乱军所杀……毕竟,他终究不是杂胡名王、豪帅。
至于引贵霜各部族为臂助,构建鲜于辅自己的嫡系武装核心……他的确存有这样的心思,任何一个军事统帅都会有这样的心思。
很可惜,蓝氏城过于富庶,杂胡联军又贫瘠怕了,鲜于辅又在杂胡联军内部缺乏历史积威,缺乏名望来引导。
因此屠城之中,为了保持自己对军队的威慑力,鲜于辅甚至纵容自己的亲卫营参与屠城,并引导各部吏士,进行更高效率、更为残酷的屠城。
此刻,唯有制造恐惧,他才能胜任这支军团的统帅。
这样的大型战役,就如锻铁。
反复锤锻,巨大的红利分配……以及游牧部族适应离散聚合的习性,攻破蓝氏城后,鲜于辅所部必然会发展为一个新的军事武装。
虽然对外名称没变,可行事逻辑、风格已然质变。
蓝氏城外,一批批的城中老弱、病患伤残,被押解到冰冷的夏水河畔,被集中处决。
为了震慑各部武装,鲜于辅采用了斩首处决,以及传统的筑造京观。
河原滩涂,冻结的新鲜血液呈现鲜红色,冰雪延缓了血液氧化发黑的过程。
远远看着,鲜红一片,持续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