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阳,南外坊。
裴秀抵达时,裴豹、赵熊各率百余骑来码头迎接。
哪怕是裴秀返回晋阳,也必须在南外坊居住一夜,沐浴洗尘,污水会通过暗渠排入滚滚汾水,向南而去。
次日清晨,赵基命黄阁舍人黄权驾御自己的车驾去迎裴秀。
同时调动五千仪卫,在临河大街站岗,皆穿四月分发、列装的崭新军服,羽饰毡笠,持矛戟而立。
两道人墙之外,是不禁走动的晋阳吏民、男女、摊贩、游人。
沉重战车内,裴秀隔着玻璃窗观察街道两侧的行人,目光却被挤出花楼二楼、三楼探出半边身子的胡姬吸引。
这些胡姬更放得开,不过管理的也严格,禁止大校以及大校以上军爵者娶纳胡姬;胡姬从良所孕男婴不得袭承关内侯以上的爵位。
至于胡姬以及其他妓馆所孕男女婴孩,则会被统一收走,分配给绝嗣的罪吏或官奴家庭收养。
对待这种难以辨明父系的人口,赵基能做的就是让这些人脱离原生父母的影响,去过相对正常一点的生活。
而有军爵的军户家庭出现绝嗣,则从近枝家族中进行勾补。
近枝家族若是绝嗣,才会取消这个军户单位。
禁止军户家庭内部进行激烈兼并……但也留下了口子,如外甥、女婿继嗣。
裴秀不喜欢胡姬,准确来说不喜欢晋阳存在这么多钝化文武吏士斗志的女人。
故而他目光厌恶,所有的一切都是虎贲、虎贲新军、西军、晋军吏士一点点开拓荆棘杀出来的。
而这些胡姬或妓馆里的女人,虽然没能拥有一个稳定的家庭,可她们仅仅是出卖皮肉,就获得了绝大多数吏士出生入死都无法拥有的华美丝绸、富丽堂皇的居舍,三餐丰富的饮食……这很不公平!
特别是看到那些胡姬衣着单薄几乎半透明的丝帛锦绣,对着他挥臂招展,他就忍不住皱眉,倍感恶心。
他抬手拉帘子遮住,掀起帘子一脚,目光平视打量街道上的吏民众生。
与之前一样,晋阳的附属人口、流动人口是很难清理干净的。
只要还存在商业活动,这里有利可图,那么百姓就会想办法流入晋阳。
此前清理的是依附官吏的私有人口,如名为宾客的门客、乡党,还有门生,规定范围之外的奴仆。
而现在很多人是以农闲时务工的名义乘机来晋阳,一旦能落脚,就是睡牛棚,都不想离开晋阳。
选择重于努力,这个道理古今皆然。
晋阳各方面虽有打击、清肃,可各行各业都需要更多的劳动力,尤其是廉价劳动力。
哪怕是街道上,推独轮车送货、送人的逗留官佃,也能混个肚圆。
对于农活,很多人天生就不想吃这个苦,宁愿在大都邑内做点力所能及的琐碎事来混个一日温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