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河沿着分布杂乱的民居,向南向南,带上荒地裏的沟渠一起离开郡城,汇入城墻外的水道。
严汐和王齐恩沿着河边的小路往前走,夜晚在他们眼前失去了神秘,被黑暗遮挡的远方陌生之地似乎随时会升起曙光。就算有个丑陋的精怪拦路提出问题,他们大概也能看出它的特别可爱之处。所以人心的确奇怪,被无形无影的理由控制,产生的力量也不可想象。
走出一段距离后,严汐觉得他们有点像在赶路,于是慢了下来,王齐恩配合着她的步子,重新形成了默契的局面。
迎着寒冷的冬风,严汐有种畅快的感觉。和家裏的庭院比起来,外面多么开阔,如果见过外面的世界,很难再相信守在深宅裏是一种最好的选择。
她深吸了口气,欣然地问:“大人,你想不通的是什么?”
王齐恩道:“我发现录库要做的事情裏面,有我很难胜任的部分。”
“能告诉我是哪部分吗?”
“是……关于账目的一些事。”
听到这个原因,严汐轻轻笑了,“大人不用紧张,只要和我一样,用两个月的时间虚心求教,查阅账目的时候就能心中有数了。”
王齐恩道:“小姐在学习账务?”
“恩,我现在有了一间书局,希望它像过去一样顺利运转,如果能变得更好,我就感激不尽了。”
“小姐喜欢生意上的事情吗?”
“我觉得挺有意思的,今天在倪府的时候,和倪夫人谈的就是这些。”
“小姐希望的生活是怎样的呢?”
严汐在温暖的斗篷下牵着自己的手,看着模糊不清的夜空。很久前她曾希望和伊行举案齐眉,现在只剩下很不真实的感觉,镜花水月也许就是这个意思。如果说‘她想从深宅裏走出来,看一看书中提到的美景和异事’好像又太出格了,所以最后她回答的是:我希望大伯和婶母都好,我和阿宣也好,还有大人,要一切顺利。
王齐恩笑着说:“你的心愿很周到。”
严汐道:“以前每年生辰时,爹都会问我有什么心愿,因为是在家宴上,大伯,婶母和爹的好友们都会认真地听着,我只好回答这种很周到的心愿。”
“不想让别人知道真正的心愿吗?”
严汐点点头。
“也不想告诉我真正的心愿?”
“大人为什么想知道呢?”
“也许我能帮上忙。”
“大人为什么总会帮我呢?”
“因为刚好可以帮忙。”王齐恩差点答不上来,就算他努力地练习聊天,也不能像荷宣一样伶牙俐齿。
严汐道:“其实我想出去走走,小时候爹带我坐船去嘉陵,两岸的山水像没有尽头的画卷,我记得很美,却不记得到底是怎样的美?那条大船有四层客舱,爹在和人下棋的时候我偷偷走出去,结果迷路了,抹着眼泪在楼梯上绕圈圈,大家还笑话我。”
“四层的游船很少见。”王齐恩回忆他在码头时见过的船只,从来没有那么大的。
“真的有那种船啊,大人也会好奇吧?”
“对。”
他们远离了最后一片民居,跟着小河走进旷野,再穿过横在不远处的沟渠,就是城墻边那片黑压压的野林地了。
王齐恩和严汐同时停住脚步,意识到已经走得太远,应该回去了。
报更的人出现在巷口时,荷宣立刻去找严汐,可是河边没有人……荷宣担心得几乎哭出来。报更的人越来越近,荷宣只能避开他往前走,不久遇到了返回的严汐和王齐恩。
“小姐!“荷宣委屈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严汐和王齐恩好像都不知道他们已经离开了多久。
荷宣着急地说:“小姐,已经亥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