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寄生者
谢忘看着萨格斯先生英俊的睡颜冷了下脸,不甚嫌弃地侧身躺了下去,缓缓阖上眼。
对于萨格斯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神经病行为谢忘早已见识不少。
两人的恩怨纠葛大抵可以追溯到40年前——
当时的萨格斯还没有‘贺’姓的后缀,仅有‘萨格斯’一个名字的流浪儿在断粮5天后饿晕在魔法学院门前,好心的亚裔教授把他捡了回去当儿子抚养成人。
谢忘就是跟着老院长一同去拜访教授时第一次遇见了萨格斯·贺。老院长和教授在书房谈话,留下谢忘待在客厅。
15岁的萨格斯坐在阴暗处的沙发椅上抬眸懒洋洋看过来,又缓缓把视线收了回去。手上拿着一本书——《魔法师的爱人》。
谢忘心裏挑了下眉尖儿,有些好笑地盯了他很久。
“看吗?”萨格斯·贺偏过头扬了下手裏的书,歪头笑着问他。
谢忘站在原地没动,文质彬彬地微笑着,“讲的什么故事?”
萨格斯耸了下肩,黑眸带着笑意地盯着他“唔”了一声,拖腔拉调道:“大概就是一个魔法师走火入魔把他的爱人分尸的故事……吧。”
谢忘努力维持着微笑:“…………”
萨格斯·贺从沙发上站起身一手插兜另一手随意地领着书脊走到谢忘眼前,微微低下头。两人的距离很近,几乎是鼻尖贴鼻尖的距离。
萨格斯·贺的左臂贴到了谢忘的手背,微高的体温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透了出来,甚至能感受到萨格斯手臂一层薄而紧实的肌肉。
这个距离超出了谢忘身体潜意识的安全范围,让他下意识蹙起眉尖。
萨格斯低声“呵”了一下,笑着说:“骗你的,讲的是几千年前人类与神明的平等关系。”
他声音压的很低,在‘人类’两个字上稍稍停顿了几秒的时间,听上去这两个念得格外轻。
也许是语调的原因,这个词语被萨格斯念出来显得分外不屑。
人怎么会和神达成平等?
谢忘对他这句话颇为无语,直到那本书在多年后丢失都最终没能知道其真正内容。
在那之后连续5年裏,谢忘随着老院长频繁出入教授的家中,每次老院长都要和教授在书房密谈半天之久。这么长的一段时间内,大多谢忘都是坐在客厅或书房看书,而某个阴暗的角落总坐着一个若有所思的少年。
他们又一同从少年蜕变成英俊非常的挺拔青年。
他们维持着一种介于朋友与陌生人之间的暧昧关系,也许在某个没有萨格斯·贺陪伴的午后谢忘翻页的手会微微停顿一秒的时间,抬头瞥一眼墻角空着的那个位置微微发上一会儿呆。
5年后教授在意外中逝世,谢忘在他的葬礼上见到了萨格斯·贺——
沈黑西装外披着一件呢子大衣,撑着一把黑伞站在人群最外侧。整个人斜依在树干上,极为沈默地盯着人群中央的墓碑,垂在身侧的手裏不断翻转着一把闪着冷光的刀片。
那也是谢忘看到他的最后一眼。
再次相见时,萨格斯·贺的身份已经变成了袭击王宫的外神狂热分子,通过黑魔法把外神力量与自己融合变成了一个怪物。
再后来,他因为召唤外神而被关押,巧合的是,那个扯淡的古阵召唤出来的外神就是萨格斯·贺本人。为了封印萨格斯,谢忘启用了古籍旧印才把他封印在海涅那片海域之下。
至此,两人不清不楚的关系正式转变为仇敌。
老实说,这么多年,谢忘最想不明白的一点便是萨格斯·贺在那些年裏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从人类转变成一位能被古阵召唤的外神。
清晨醒来时窗外的暴雨已经小了不少,漏尿一样往下缀着。
谢忘刚睁眼直接转头看向床侧,萨格斯昨晚躺着的地方空无一人。
他习惯性伸手去摸了一下床单上的温度,是冷的,至少已经离开2小时以上了。他随即又瞥了眼大敞的窗户,翻身下了床。
谢忘迈着长腿走到桌边垂眸扫了一眼,龙蛋完好无损地立在原本的位置上,那条抹布还原封不动地盖在上面。
他拿起桌上的衣服又顿了一下,把龙蛋上盖着的抹布往上拉了两下。
洗漱完后,谢忘刚准备出门就听到楼下一声大喝,随之一同发出的是一声巨大的枪响。
他紧蹙着眉快步走到窗边,探身望下去。
“骑士团的人就能随便杀人吗?!”一个长发的亚裔姑娘哭着吼叫道。
她怀裏躺着一个刚被火/枪击倒的男人,胸前的衣服被血染得殷红。
他们前方站着一队穿着银盔的骑士团,打了人的应该是领队。
领队不屑地“哼”了一声,大声道:“我那是随便打人吗?刚刚他试图用魔法攻击平民,违反了西利维亚治安法第123条。”
姑娘抹了把泪,指向人群中的一个矮个子男人,“我们没有!刚刚是那个人想偷钱袋,安迪只是想阻止他!”
矮个子男人无辜地看了眼骑士领队,叫冤道:“大人,我可是良民,怎么可能偷钱袋……”
谢忘面色冷峻地环视一圈,侧脸的肌肉在他说话的时候微微动了两下,最终消瘦的下巴尖轻轻点了点。
啪嗒——
极小的声响在楼下响起,还夹着些微的金属碰撞声。
“呀!”人群中围观的人惊呼了一声,指着矮个子身后:“这不是我的钱袋吗?!”
所有人纷纷看过去。
“院长。”钱勒的声音在门外闷闷地传进来,“安妮格小姐叫您下去用餐。”
“哎呦!——”
钱勒被冷不丁拉开的门吓了一跳,手臂在空中扑腾了两下才稳住向前倾倒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