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格斯·贺
旅店的房间并不大。
墻面微微泛黄,四处裂着蛛网一般的裂痕。除了仅供一人容身的洗浴间,仅有一张木板单人床以及一张单人沙发。
但即使如此,这裏的环境也要比卡勒姆的牢房好上几百倍。
沙发微微凹陷下去,钱勒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先生,我可以睡这裏吗?”
声音听上去颇为可怜,似乎已经接受了命运之神——谢忘做出的安排。
谢忘还立在门口,听到他的声音缓缓动了下眼睛瞥过来。
在昏黄的钨丝灯下,整个人非但没有柔和,反而衬得愈发冷淡。一身破旧的白衣,又冷又薄地站在灯光下,极为从容地勾了下唇。即使是笑着的,但仍旧让人感到一阵胆寒。
曾经,魔法学院中对谢忘有着这样一句匪夷所思且十分令人讚同的评价——
他娘的不是人!
所有人对这句不知何处起的流言大都的理解几乎尽是——谢忘强大的魔力与对于魔法的精通已经强悍至极到常人难以实现的地步。
但钱勒曾听过另一个鲜有人知的版本——
谢忘是某位远古神明留在人间的后裔,骨子裏透出来的优雅、从容不过是神明血统中的遗传。
“你睡床。”谢忘从容地脱下身上披着的囚服。
“啊?”
钱勒吃惊地看着他,明明刚才……
谢忘说:“祝你好梦,不用等我。”
他把囚服挂在右臂,伸手按在门把上,优雅地像是要去参加一场奢华晚宴。
钱勒有点奇怪地点点头,目送高挑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
啪嗒——
安妮格·柳握着笔的手一僵,偏头扫向敞着门的方向。
啪嗒——
沈稳的脚步声不断朝这个方向接近,一般而言是不会有人能找到安妮格房间的。在这时候能摸过来的,恐怕只有——
“谢。”安妮格放下手中的蘸水笔,抬头冷静地看着出现在门口的身影。
谢忘顺手关上门朝她笑了一下,“打扰了,我来取走五年前存放在这裏的东西。”
安妮格从桌上拿起火折子点燃烟斗,衔在唇边吐了口白烟:“都帮你保管了五年不应该交点置物费?”
谢忘从容不迫地看了回去:“当然,裏面有一块儿怀表,属于你了。”
安妮格从桌下拿出一迭衣物,显然是早有准备。
谢忘挑了挑眉,夸奖道:“你真是把你父亲的优良品德完美继承了下来。”
安妮格的父亲曾是这间旅馆的主人,行事作风信奉三个“有”——
有准备、有策略、有信心。
有准备:对于能坑到的人就要有足够的准备
有策略:对于一切可能得到的钱财均要有充足的策略
有信心:对于“坑不死人不偿命”这一信念具有绝对坚定的恒心与信心
安妮格侧过线条分明而冷艷的脸,吸了口烟,“多谢夸奖。”
衣物上方摆着一块稍有磨损的怀表,是谢忘初任魔法学院院长的时候收到来自国王的赠礼。
安妮格收起那块怀表,把一旁的黑蛋推到谢忘面前:“我是个讲原则的人。你的怀表足够抵押剩下的费用,把这个收回去吧。”
谢忘微微皱了下眉,下意识开口拒绝:“你留着吧,我不是很清楚这这到底是什么。”
老实说,在他看来这玩意儿的唯一用途可能就是烤了吃,虽然……看外表应该不会好吃到哪裏去。
安妮格·讲原则·柳:“烤了吃啊。”
谢忘:“……”
不得不说,有些人即使很长时间不联系,见面还能一见如故是有一定原因的。
安妮格:“这龙蛋颜色太古怪,卖也卖不出好价钱,你拿回去孵两天说不定还能得到一只翼鸟。”
说着,她小声嘀咕道:“烤翼鸟也是不错的选择。”
谢忘颇为无奈,从桌上拿起衣服抱着那颗看上去就很诡异的鸟蛋,“帮我再开间房。”
安妮格撇了撇嘴角,往他身后抬抬下巴:“不和那个小矮子一起住?”
小矮子?
谢忘敛着眉目地回过头,才看到重新敞开的木门。
被抓包的钱勒站在门口瑟瑟发抖,顶着被谢忘眼神冻死的风险:“院、院长,我是想下来找点吃的……”
天知道他已经快被饿死了。
安妮格摆了下手:“去后厨找苏菲大婶,她会给你做饭的。”
“好的!十分感谢!”钱勒眼前一亮,刚想对谢忘行礼,躬鞠到一半才想起谢忘现在是看不到自己的,才讪讪起身,补充道:“先生再见。”
安妮格等到钱勒离开才开口:“就在前不久,奥古斯丁钟塔重新转动了。”
谢忘面不改色道:“我知道。”
安妮格皱着眉:“我以为是你——”
嘭!
哑哑——
猛然撞击玻璃的声音与沙哑的鸟声在窗外接连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