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勒老实回答:“饿。”
谢忘面不改色:“把它烤了怎么样?”
钱勒惊恐地看着他:“……不、不了。”
这人连鸟蛋也不放过吗???
他们没留多久,便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把远处几根冒着白烟的烟囱熄了火。温度骤然降了下来,钱勒光着身子冻得直打哆嗦。
钱勒嘴皮子打着架:“院院院长……能能能不能找找找个地地地方——”
“知道了。”谢忘打断他牙齿打架式说话,撩起眼皮望了眼黑夜中鳞次栉比的黑影,想到了一个地方。
钱勒有些新奇地跟在谢忘身后。
虽然从小在伯都灵长大,但这还是他头一次来到奥古斯丁钟塔另一侧的区域,简称“贫民窟”。
他们从满是蒸汽与巨型齿轮的钟塔下侧隧道穿行而过,各式喧嚣嘈杂的声音一下嗡地弹进耳朵裏。
比起钱勒从小生长的那一侧,这边真的不是“臟”、“乱”、“差”三个字能形容过来的。
烟囱细长且杂乱地林立在房屋背后,黑烟徐徐从出口升到高空。粗制滥造的私人飞艇乱糟糟压了整片天,眼前的世界一下暗了下去,黑黢黢沈陷在暮色之下。
最终谢忘带着钱勒,轻车熟路地在一众狭窄错乱的小巷中找到了一家外墻斑驳勉强能住的旅店——
欢迎你来我家旅店。
钱勒颇为好奇地问:“您之前来过这边吗?”
谢忘瞥了他一眼,“嗯”了一声随手指向一个方向:“我在那边出生。”
“啊?!”钱勒吃惊地看着他。
谢忘手裏拎着鸟蛋,面不改色说:“这裏还挺……”
他斟酌了几秒,补充道:“友好。”
钱勒半信半疑地打量着周围杂乱不堪的环境,刚想说“是吗”,就眼睁睁看着一条街道之外的阴影中飞出一个人。
嗙——地一声摔在地上,向后拖地一样滑了老远。
钱勒满头冒黑线:“…………”
这他妈叫友好?放屁呢?
店门口抱臂立着两位彪形巨汉,头戴圆顶礼帽,穿着黑条纹的三件套西服,套着皮手套的手裏各拿着一把齿轮外露的左轮。
像是欢迎你来我家后面还要再接两个字——找死。
钱勒缓缓看向谢忘:“您确定这是旅馆?”
他忍不住地嘀咕:“……看上去真他妈像黑店。”
谢忘耸了下肩,笑着说:“谁知道呢。”
钱勒瞬间黑了脸:“…………”
谢忘嘴角带着笑迈了一大步走到旅店门前,有礼地朝两边的人点了点头。
两边的人头上都被沈黑金属锻造而成的面箍紧扣着,左边的人眨了下翠绿的眼睛,看着他伸手在嘴上比了个手势。
谢忘了然地道了声“抱歉”,从脑后把面具的绳条解开。
钱勒有些紧张地拽了拽他的衣角,悄声说:“您不怕被认出来?”
谢忘没说话,保持着微笑扫了眼两旁的人。
左侧立着的男人面无表情地推开一侧的门,朝他行了个礼。
谢忘迈步跨了进去,钱勒紧紧跟在他身后。
离开了门外的人,谢忘才缓缓开口:“这裏属于黑街裏的店铺。”
钱勒了然地点了点头。
黑街,顾名思义就是被黑色势力承包的街。一般这些势力通常与城裏的警卫厅心知肚明地各不干扰,在这裏发生什么都不会违背法律。
大厅两侧的墻壁上点着钨丝灯,滋滋地发着声响,像是炸开的油锅,听得人心裏一阵发瘆。
谢忘径直走到柜臺前,上身撑在突出的木板上,微屈着食指用指节轻轻叩了两下。
叮——
一声清脆的铃响在冷脆的空气中炸响,震得人耳朵生疼。
谢忘蹙了下眉,看向柜臺后走出来的姑娘。
姑娘顶着一头金灿灿的短发嘴上叼着烟斗走过来,马靴打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好久不见。”姑娘嘬了下烟头吐出一口白烟。
“还行,五年的时间,没想到你都长这么大了。”谢忘朝她笑了一下。
姑娘挑了挑眉:“五年的时间,没想到你还是这幅小白脸的样子。”
谢忘短促地“呵”了一声:“抱歉抱歉,打破你的幻想。”
钱勒一脸懵逼地看着两人你来我去,明明是笑着的两个人,硬是看出了一场战斗的感觉。
姑娘即时熄火:“住店?”
谢忘点了下头。
姑娘低头翻着记录簿:“两人标间一晚10先令。”
谢忘道:“一人间就好,费用用这个抵消。”他把龙蛋放到柜臺上。
姑娘抬头看到龙蛋是极快地皱了下眉,又往他身后瞥了一眼:“他不住?”
谢忘挑了下眉:“住,不睡床。”
钱勒:“………………”
我不是人吗?我不配吗?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姑娘“哦”了一声,拿起一旁的钢笔蘸了下墨汁:“单间一晚3先令,你这颗蛋够住1个月。”说着,她转身从墻上挂着的木板上勾下一把黄铜钥匙放到谢忘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