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舞
她离开了书院,让采绿留下来为她遮掩。采绿同她的身材差不多,此时放课本挡着,故而夫子也没有发现端倪。上到一半,颤颤巍巍的老夫子就要点人回答问题,手指就要停在采绿那方向时,却被身后突然站起来的高明月打断了。
“夫子,这题我会!”
夫子见状欣喜若狂,瞇眼撸着胡子就开始问她。郝闺橘还给她偷偷打小抄,答上后坐下,二人举止更是亲密有加。李晞晞与高明月不熟,但印象中这人从不与人言笑,更不会帮谁,今日居然破天荒地帮靳游雪。
“高明月向来看不惯游雪,今日怎么主动为她遮掩啊?”李晞晞问。
柳几歌捂嘴笑了笑:“不知道了吧?”
李晞晞正竖起书本,就要听,不料柳几歌突然被飞来的书本砸了。高明月还打手势示意她噤声,引得李晞晞愈发好奇了。柳几歌给郝闺橘使了个眼色,眼见那二人又聊起来了,才将事情一五一十告知。
昨日高明月在酒楼吃鱼,不小心呛了根大鱼刺,四肢发冷,命悬一线之时,她真带着靳游雪去那个酒楼,正好碰上了,靳游雪发现时拿筷子就朝着高明月的嘴裏探了探,不一会儿她就将鱼刺随着刚才吃下去的鱼肉全部吐了出来,大夫说要不是靳游雪眼疾手快,现在她也许就没命了。
李晞晞惊讶道:“原来是这样,想不到游雪竟还有这样的本事。”
柳几歌附和着说要不是她亲眼所见,她也不敢相信。这两日来,她们看似友好,实际上互相骂了好几回。如今还能看见这样和谐,还是多亏了昨日那根鱼刺的功劳。庄虔没有回府,而是去了先前干活的地方——追月楼。
靳家的消息突然之间传遍京城,绝对是这裏传出来的。先前她虽然只是护卫,却也多多少少知道了一些京城内幕的事。比如地下物件的交换以及控制或者夸大舆论。横竖在书院多日也没发现什么线索,还不如直接去这裏探探。散布靳家的流言的事小,“春季刺客”的事大。
时至今日,她断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先前是凭借着功夫进去的,现在再去怕是很轻易就被发现了。她灵光一闪,视线落在二楼大开的窗户上。
追月楼内,宾客满盈,身姿轻盈的舞姬鱼贯而出。庄虔被人潮推搡着到了舞臺上,腰缠铃铛,面蒙轻纱,伴随着琵琶琴音的响起,她终于理解为何她的衣服如此覆杂。随便打晕一个,就是领舞!这运气没谁了。看着欢呼的架势,这女子恐怕是最新选出来的花魁!失策了,她早知道换一扇窗户跳了。刚才就纳闷着衣裳为何这般华丽,原来竟是这样。
为了不让人发现,她只好硬着头皮站在了中间。身后站着的苏忝察觉到不对,却也没有发作,反而是继续引导着她站到正确的位置上。庄虔同她交换了一个眼色,很快就开始了表演。臺下众人相互拥挤着,贺新景端坐二楼包厢内。场下的吉赐挤在人群中,与二楼窗户站着的沈折保持着联络。
贺新景不改面色,抬眸看向臺下。舞姬们翩翩起舞,翩若惊鸿的温婉风情中,掺杂着一个与众不同的身影。贺新景凝视着那随着音乐舞动的身姿,眼底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沈折见他这样,开玩笑道:“大人,你若是看上了,我现在就去把人给您带上来?”
沈折一副早就预料到他会拒绝的神情,在听见贺新景说出的那个“好”字时楞了楞。他了解贺新景的为人,所以觉得他不会做这样的事,但看着贺新景一脸欢愉的神情时,心底暗暗讚嘆:“想不到啊,想不到,有朝一日,他还能看见大人出轨,真是见鬼了。”
沈折将贺新景的吩咐传给了这楼裏的妈妈张宝蔓,在庄虔下场之时,张宝蔓就迎了上来。苏忝此时正站在她身后,将张宝蔓的话听了个清楚。
“妈妈,你也是,人家说要见谁,你立马就让谁过去,一点等待的时间都没有,活该我们这些姐妹不被客人珍惜。”
苏忝说话干脆,坦率之间还夹杂着些许真诚,张宝蔓乍一听也感觉有点道理,就在她考虑要不要接受时,庄虔就被她推着走在前面了。等到张宝蔓意识到客人的身份,才忙跟在后头叫嚷着她们先过去。庄虔将门闩上,立即从衣柜的最底下翻出一件仆从的服饰,对她说:“赶紧把这衣物换上,我等会儿趁机送你出去!出去以后什么都不要说,千万记住,不要容易惹来杀身之祸。”
庄虔疑惑道:“你知道我是谁?”
苏忝一边动手就帮她脱下衣裙,拿下发钗,束起发髻,一边交代她出门以后往右手边的楼梯下,然后直走看见小门后出去,却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没时间了,快!”
苏忝开门看了一下,连忙示意她马上走。不明所以的庄虔正想再次解释,却听见了不远处响起的脚步声。然后一只血手就砸在了转角处,从手的形状和大小来看,应当是十四五岁左右的女子。接着那只手就被拖着离开了她们的视线,只留下一个血掌印,在颜色暗淡的地上添了一抹鲜艷。
隐约间,庄虔看见了那件熟悉的红褐色服饰,那是追月楼护卫的衣裳,她曾经也穿在身上。张宝蔓背影在转角上出现,正好停在那个残留血印的地方,责骂的语气间满是愤怒。她转过身来,正好看见苏忝,摇晃着扇子就上前问道:“梅望月呢?死丫头在你屋裏呢吧?赶紧让她出来,收拾收拾跟我见东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