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景点头挥手，亲眼看着那马车消失在转角处，沈折好奇道：“大人，你真的要帮柳大小姐追宋公子啊？”
“追什么追，先晾着她两天，到时候她新鲜劲过去了就好了。”
沈折听完这话，不由得暗暗感慨这个主意绝了。吉赐撑着伞从外面进来，将手上的书信呈上。
“启禀大人，查到了，此女是从淮南过来的，一路上时常扶危济贫，从万宁县雇佣过她的人口中，可以断定此女应是孤儿，在京中没有亲人或者朋友，与朝中众人也皆无关联。其中一个掌柜地说，她有空就到处走，看山也看水，不关心工钱多少，只关心伙食好不好，从同她一起干活的女子口中了解到，她进京好像是为了看一看这京城的繁华。”
修长的手落在那书信上，眼眸逐渐闪过一丝诧异。
“六月飞雪冰面跳舞？”
“哦，对，那个掌柜说，死者有一次在冰面上跳舞，舞姿优美，观者无数，成为万宁县无数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经过一番追查对比，可以得出此女死时的姿态就是那支舞的其中一个动作。”
贺新景垂眸盯着那画，上面的动作确实是他那天亲眼见到的样子。一个女子，孤身入京，不为钱财，那她求的是什么？车轮沾起遍地的水渍，雨丝拉长，像是要将马车裹起来，冰封在这个冬天。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桑相照端着糕点过来，大老远就听见了裏面的说话声。
“当然是游山玩水啊！”
庄虔拿起一幅山水画挂在墻上，指挥着采绿将那画挂正了。脚下一滑，采绿险些就摔了下来，幸好庄虔及时接住她。拗不过庄虔的自荐，她还是接替了采绿的板凳，视线落在那幅画的传神的山水田园画上。
“游山玩水才是活着的真谛好吗？风声莎莎吹过耳畔，清新湍急的山谷溪流，还有香气缭绕，落满十裏的桃花，随便一种，那都是独一份的快乐啊！”
“小姐，你说这话，不知为何，总是能给我一种你真的去过的感觉。”采绿捂着嘴巴笑道。
岂止是去过，她还是在十裏桃花裏喝过酒，在水流湍急的下游抓过鱼呢。这些才不是假话，而是她鲜活生命裏精彩的一页。若不是她按捺不住好奇，偏要千裏迢迢来这京城，依旧奔赴在四海之内，寰宇之内，现在也不会沦落到明日要去上学的地步了。想到这，她觉得墻上挂好了的那幅画根本就不香了。仇是要报的，学是不想上的，山河也是想要走的，小小年纪的她，怎么现在每一步走得都这般艰辛啊！
她松开手，就要从椅子上下来，一个没留神，眼见就要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时，一双宽大的手抱住了她，抬头迎上熟悉的眉眼，连忙就拉开距离，唯独那手很自然而然地就被他牵着了。
“你怎么回来这么快？”桑相照将糕点放下，同采绿一同退下了。刚才远远地她就见到了贺新景的身影，跟在他身后一进来，就看见了这样英雄救美的场景。她虽然二十三了，但是这男女之间的事却未曾接触过，心中好奇却也清楚这身份之间的悬殊，因此也偷偷瞅了好几眼，便将门关上出去了。
“这不是想我们家郡主了，所以回来得快了点。”
贺新景这话说得丝毫不脸红，妩媚眉眼，他俯头看她。
颇具尴尬的她，立马拉开了距离，“你要是疯了，就找个地方待着去。”
贺新景笑非笑地看着她，温柔道：“好，都听郡主的。”
香味缭绕的菜尽数呈上，庄虔见上完了，立马就拿起筷子，开始夹了最为鲜嫩的那块就送入了嘴中。桌上的食肴丰富，水路珍馐，但几乎都是荤菜，素菜寥寥无几，不仅有京城时下京城中人最喜欢的“生进鸭花”“金丸玉叶脍”，就连“松江鲈鱼脍”“糖蟹”都有，小小的桌子，几乎囊括了南越疆域所到之处。
庄虔吃得正香，见她没动，便有意夹一点给他，但念及他应该是喜欢素菜之人，便夹了点清淡的给他。贺新景从前只知靳府是钟鸣鼎食之家，加上靳家好几代积累起来的威望，自然而然就成了京中最为耀眼的高门大户。但从眼前这桌菜看，这靳家的财力早已远超这官员的俸禄了。他是靳老一手提拔起来的，除了恩师之情，如今还有姻亲这一层的关系在。无论如何，他都希望这靳府好好的，这靳家的人都好好的。但这价格不菲的菜肴，却是让他别有一番思绪。
“小姐，少吃些，大夫昨日就说了，你身体近日吃得太油了。”
“不打紧，明日就去书院了，我需要先奖励一下自己。”
采绿这话，也将贺新景悬着的心放了下去。对于贪官这个话题，他总是格外敏锐，庄虔不知他的过往，自是没有关註到他内心挣扎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