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量公式、测试步骤以及参数筛选方式迅速展开。
每一个测试单元都相互独立，甚至连项目编号都没有，所有数据都被剥离了来源标记，只剩下纯粹的数字和逻辑关系。
“你想让我查什么？”
“同一项目内部，把历史上已经确认过真实有效的收容程序，按照不同时间段拆开。”
“剔除人员、材料、设备、程序版本和异常自身波动因素，不要比较项目之间的结果。”
“只判断一件事。”
“白塔公理对这些程序的稳定增益，还在不在原来的区间。”
顾维城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已经在终端上快速操作起来。
“如果只是统计偏差呢？”
“所以你自己查。”
顾维城继续翻动数据，他的阅读速度虽然比不上楚轩，但作为白塔总署负责人，解析这些结构化的数据对他来说并不困难。
渐渐的，他脸上的所有表情消失了。
“数据来源。”
“你们此前向我开放的白塔资料，以及刚才的一次实验。”
顾维城抬起头，目光锐利。
“什么实验？”
楚轩沉默。
顾维城看了他的神态，瞬间明白了。
“不方便说？”
“现实里不能说。”
顾维城眉头更紧。
楚轩说道：“你不需要相信结论，只需要验证。”
顾维城再次低头看向文件，足足十分钟，才开口。
“不要断线。”
说完，画面熄灭，通讯进入等待状态。
郑吒看着黑下来的通讯界面，眉头一挑：“他这是去查了？”
“对。”
“多久？”
“不确定。”
郑吒嘴角抽了一下，转头看了看王奕。
王奕反而看懂了楚轩刚才发出去的东西。
“你没有让他找共同规律。”
“对。”
“只让每一个项目，自己和自己的历史比。”
“对。”
詹岚也反应过来，她将耳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眼神中带着了然。
“这样哪怕七大组织得出同样的结果，也不会在验证过程里主动把它们解释成同一个源头。”
楚轩点头。
“至少降低风险。”
“不能完全避免？”
“不能。”
楚轩看着已经黑掉的通讯界面。
“顾维城一旦看到足够多的相同结果，依旧会形成判断。”
“所以接下来，必须快。”
众人再次安静下来。
王奕找了个角落靠墙坐下，掏出烟盒，犹豫了一下，又塞了回去，这种时候抽烟似乎不合适，哪怕烟里的灵植成分能帮他梳理思路。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二十八分钟。
第三十一分钟的时候。
通讯界面重新亮起，顾维城出现。
郑吒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结果出来了。
顾维城的脸色非常难看，像是突然老了下来一样。
“楚先生，你是对的。”
顾维城说道：“我没有做跨项目统一分析，但按照你给的方法拆开。”
“同时让七个相互隔离的计算组分别处理不同样本，彼此不知道另外几组在算什么。”
“结果……”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
“白塔公理仍然有效，真实有效的收容程序仍然能够维持。”
“原本已经稳定的项目，没有出现大规模失控。”
“但是。”
顾维城的声音越来越低。
“收容率增幅出现波动，部分原本还处在稳定上升阶段的收容程序，最近的成功率增长已经接近停滞。”
“不是程序失效，更像是……”
顾维城顿了一下，在组织着较为安全的措辞。
“有什么东西，在消耗白塔公理用来固化有效关系的余量。”
顾维城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反应的楚轩，眼中带着一丝疲惫。
“它们没有失效，但余量确实在下降。”
顾维城看着楚轩，之前双方所有的算计、冲突、收容、反收容、债务，全都暂时被放到一边。
“有办法解决吗？”
楚轩看着顾维城说道：“有。”
顾维城的眼睛微微眯起，身体微微前倾。
“说。”
“去我的心象世界谈。”
“……”
顾维城脸上的凝重，僵住了，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声音里满是警惕。
“楚先生，你觉得经历过上一次以后，我们还有理由主动进入你的心象世界？”
郑吒下意识扭过头，肩膀微微抖动。
王奕嘴角也抽了一下，他完全理解顾维城。
上一次七个人进去，先被楚轩把能力情报当着面背了一遍，每一个人的底细都被翻得干干净净。
然后又是满天金色账本，一本一本地翻，一笔一笔地算，最后每个人身上缠得跟粽子一样。
现在让他们主动进去第二次……
确实有点欺负人。
楚轩却没有任何反应，仍旧面无表情的说道。
“有。”
顾维城盯着他，保温杯被他攥得咯吱作响。
“什么理由？”
“现实里不能谈。”
顾维城：“……”
“这算理由？”
“心象世界里可以隔离那些东西。”
顾维城的眼神一点点变了。
楚轩继续说道：“谈话结束以后，我会摧毁会议过程中形成的信息残余，现实做不到。”
顾维城这次没有反驳。
因为他很清楚，如果楚轩的判断是对的，那现实世界确实是最不能谈这个问题的地方。
七大组织最高负责人坐在同一间会议室里，七个人拥有高位决策权的，只需要谈得足够清楚，他们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危险的一套“统一定义设备”。
顾维城闭上眼睛，他的呼吸变得极慢，像是在做某种艰难的计算，过了好一会，重新睁开。
“可以，但地点由白塔指定。”
顾维城说道，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你本人到场，七大组织负责人全部参加。”
“进入之前，必须接受基础异常检查。”
“贵方其他成员不得靠近会议设施。”
“另外。”
顾维城停了一下，嘴角微微抽动。
“如果你再突然在里面给我们算账。”
楚轩平静地说道：“不会。”
顾维城：“……”
不知道为什么，听完这句话，他更不放心了，但事情走到这一步，也没有其他选择。
“坐标稍后发给你。”
“两个小时后见。”
“可以。”
通讯关闭。
郑吒立刻转头，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
“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不需要。”
“上一次他们七个可是准备直接动手的。”
“他们打不过我。”
郑吒摸了摸下巴：“好像也是。”
“而且，如果顾维城准备杀我，就不会花半个小时验证那份数据。”
王奕则看着楚轩，神色认真了几分：“准备直接解除零号封印？”
“对。”
“永久解除？”
“不。”
楚轩推了推眼镜。
“在心象世界内临时解除，恢复被封存的历史记忆，完成必要的信息交换之后，重新封闭。”
王奕点头，现在最缺少的，就是七大组织自己主动忘掉的那一部分历史。偏偏又不能直接在现实世界里恢复，否则几十年前为什么要封，就没有意义了。
两个小时后。
一架没有任何白塔标识的小型飞行器降落在一片已经废弃多年的工业区。
没有人迎接，楚轩独自下机，顺着灯带前行。
经过三道纯机械闸门，每一道都需要手动操作，没有任何电子元件，两道完全不接入网络的身份验证，验证方式古老得像是几十年前的产物。
最后，是一条长达数百米的地下通道。
这里没有任何智能系统与摄像设备。甚至连照明，都是最普通的独立供电灯具，每一个灯泡都接在单独的电池上，彼此之间没有连线。
这里是七大组织为了某些极端信息风险准备的设施。
通道尽头，最后一道金属门缓缓打开。
楚轩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长桌和七把椅子。
顾维城、周靖安、宁观澜、韩铸、闻鹤年、季玄真、伊莲娜。
一个不少。
上一次七个人坐在这里类似的位置，是为了审楚轩，七个人带着全套审讯体系和收容物，志在必得。
现在，七个人都在等他。
顾维城抬起头。
“人齐了。”
他的右手放在桌面上，离某个隐藏的机械按钮很远，显然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
“现在。”
顾维城看着楚轩，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
“你可以告诉我们，为什么一定要解除零号封印了。”
楚轩没有坐。
目光依次从七个人身上扫过，七个人，七种不同的表情。
“先进去。”
顾维城眼角轻轻跳了一下。
下一瞬。
会议室的颜色开始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