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第七个，暂时不能让它出现。”
“关键是一个足够稳定的名称，一套足够准确的性质描述，一组明确的作用边界，再加上一套真实有效的限制程序。”
“当这些东西同时成立，它才真正具备作为独立对象被持续识别的条件。”
王奕瞬间想到了白塔公理。
描述、边界、有效程序、持续执行、记录和交接。
对于正常异常，这是白塔耗费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不断追求的东西，一套可以让下一班、下一批、甚至下一代普通人继续执行下去的收容工程。
可放到眼前这个鬼东西身上……
“出生证明。”王奕忽然说道。
郑吒转头看他：“什么？”
王奕看着刚才那道统一轮廓出现的位置，那片虚无此刻什么都没有，平静得像一面从未被触碰过的湖面。
“对白塔来说，是收容档案，对它来说，就是出生证明。”
楚轩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郑吒沉默了一下。
“操。”
这次没人笑，因为这个比喻太贴切了。
别的异常想方设法的逃避收容，它们失控、逃逸、反击、感染的一切行为的核心目的只有一个，不要被关进那个盒子里。
可现在这个未知的东西反而不一样。
白塔一旦真的把六项异常背后的残差完整拼到一起，给它建立编号，写出性质，确定边界，验证出真实有效的收容方法……
真到那时候，实际上是在亲手把一个本来还不完整的东西接生出来，给它一个在世界中的正式身份。
楚轩抬手，一道主神腕表的倒计时投影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剩余时间：12天】
“我们还有十二天，大约会预留最后五天时间，用来完成最后的收容程序，在此之前，它不能先变成一个完整的第七异常。”
“那前面七天呢？”詹岚问道。
“七大组织。”
楚轩回答得没有任何犹豫，仿佛这个答案已经在脑子里放了很久。
“七天内，我们必须取得七大组织足够程度的信任，让他们开放真正的最高权限。”
郑吒皱眉：“不是已经停战了吗？”
“停战不是信任。”
楚轩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主神倒计时的红色光芒。
“对等合作，也不代表他们愿意让我修改七大组织全球异常体系的底层运行方式。”
众人沉默。
之前那一份协议，最多只能保证双方不再互相往死里搞。
七大组织愿意提供资料，愿意配合任务，愿意交换资源，甚至在面对未知威胁时愿意搁置争议，但接下来需要的东西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如果最后的方案真的和他们现在推测的一样，那七大组织很可能需要在全球范围内，同时修改档案、人员、物流、隔离、通讯乃至各地收容设施的运行方式。
甚至，还不能告诉真正执行的人，他们到底在收容什么。
这种级别的行动，没有最高层全力配合，根本不可能完成，一个指令下达下去，如果执行者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那指令本身就会被视为异常。
楚轩继续说道：“七天，是上限。”
“第八天以后，不再处理合作关系。”
“剩余五天必须全部留给收容测试、修正意外和最终执行。”
郑吒吐出一口气，面带痛苦的说道。
“也就是说，七天之内得把那七个老狐狸彻底拉到我们这边。”
“正确。”
“听着怎么比打架还麻烦。”
程啸忍不住说道：“队长，自信一点，把‘听着’两个字去掉。”
郑吒瞪了他一眼，程啸嘿嘿一笑，往后缩了缩。
楚轩没有理会两人的，他已经开始清理整个心象世界。
最先消失的，是刚才为了六项异常建立的公共计算区，那片悬浮在虚无中的庞大运算节点阵列，如同退潮般一层层熄灭。
紧接着，所有跨项目临时缓存被删除。
【共同残差比对记录】销毁。
【未定项临时名称】销毁。
【统一轮廓投影记录】销毁。
【共同承接关系】销毁。
【六项异常交叉语义映射】销毁。
一条条信息从整个心象世界中彻底清除。
楚轩甚至将六项异常所在区域重新切割，无形的界壁自虚空升起，如同六面独立的墙壁，将每一套模型完全隔离开来。
六套模型之间，再没有任何直接的信息道路，如果后续要进行数据比较，也必须先将数据分别转译成不携带具体异常语义的纯数学结果，再由人工决定是否继续。
王奕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说道：“你这是把自己的心象世界都做成物理隔离网了。”
“还不够。”
楚轩刚说完，下一瞬，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从虚无中升起。
郑吒下意识后退半步。
“又来？”
曾经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郑吒对这种金色东西已经有点心理阴影了，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浑身发紧。
“不是债务。”
楚轩五指一合，一枚枚符文飞向众人，在每个人眉心处停住，等待接纳。
詹岚没有抵抗，任由那道符文没入。
符文没有进入记忆深层，像一层极薄的膜，覆盖在思维与外部信息交互的位置。
郑吒迟疑一瞬，也任由那道符文进入眉心。
王奕闭上眼睛感应片刻，随即睁开眼，神色了然。
“认知封印？还是触发式断路的形式啊。”
楚轩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出一幅简单的示意图。
“今天的记忆、情绪、逻辑推理，全部完整保留。”
“但是，一旦思维开始朝着将六项异常的共同残差重新组合为统一对象，封印会直接中止关联过程。”
楚轩在示意图上一划，代表关联的那条线被切断。
“王奕，你的封印增加一层。”
王奕嘴角抽了一下，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我就知道。”
第二枚符文没入王奕眉心。
“映照一旦触碰到相应信息回发出提醒。”
“知道了。”
“不要试图利用世界树的算力绕开封印。”
王奕顿了一拍。
“……知道了。”
郑吒看着王奕，脸上带着看戏的表情。
王奕没好气地说道：“看我干什么，我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
耿鬼从他的影子里探出脑袋，紫色的眼睛里闪着鄙夷。
“耿嘎？”
王奕一脚把它按了回去，耿鬼缩回阴影中，发出一声闷闷的抱怨。
楚轩没有停，给自己也加了一道封印，比给其他人的更复杂，符文结构层层嵌套，如同一个自我限制的程序写入意识底层。
詹岚微微一怔：“你自己也加？”
“当然。”
“你不是还需要设计最后的方案吗？”
楚轩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冷光。
“我同样存在成为定义源的可能。”
众人没想到楚轩连自己都锁上，心里对这个东西的危险性再上一个台阶。
处理完成所有以后，楚轩开始解除心象世界。
虚无褪去，六项异常的模型被逐一封存到独立的安全层，彼此再无任何连接。
安全区的现实重新覆盖众人的感官。
郑吒刚刚踩实地面，就看到楚轩抬手打开了一条特殊通讯线路，直连白塔总部的最高优先级接口。
连接请求刚刚发出。
不到一秒，通讯接通。
顾维城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光幕中，看到楚轩以后，脸上的表情明显冷了几分。
“什么事？”
楚轩没有任何铺垫。
“零号封印。”
顾维城的眼神瞬间变了，原本还有些冷淡的表情彻底僵硬起来。
“你想干什么？”
“不是启动零号封锁。”楚轩看着他，声音平淡，但内容差点让顾维城跳起来。“我要解除零号封印。”
“不可能。”
顾维城几乎想都没想。回答速度快到像是条件反射般的拒绝。
楚轩没有争辩，直接说道。
“理由。”
顾维城盯着楚轩，眼角一跳，心里忍不住骂道，又是这个语气！
他现在最烦的就是楚轩用这种理所当然的态度问他问题，好像全天下所有人都欠他一个解释，而且这个解释还必须精确、完整、逻辑自洽。
可想到上一次这家伙只说了四个字，自己就把整个白塔总部切进了零号封锁，顾维城还是压下了挂断通讯的冲动。
“楚先生，我先说明一件事，我不知道零号封印里有什么。”
楚轩没有反应，安静地等着。
顾维城继续说道：“你上次已经亲眼看到了，触发词出现后，我的记忆封印只打开了不到一秒。”
“我唯一能做的，是按照预先留下的行动逻辑启动零号封锁。”
“行动完成，记忆立刻重新封闭，这种设计的核心就是，知道的人，不能持续知道。”
顾维城的手无意识的开始敲击桌面。
“零号封印不是保险箱，能打开看两眼，然后重新锁上的东西。”
“它本身就是收容程序的一部分，一个拥有白塔最高决策权的人，一旦长期恢复那段记忆，意味着什么，我不知道。”
“但当年留下这套程序的人宁愿把核心决策者自己的记忆切掉，也不愿意保留答案。”
顾维城停顿一下，目光直视楚轩。
“仅凭这一点，我就不会解除。”
楚轩平静地说道：“我知道。”
顾维城：“……”
他盯着楚轩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好不容易把嘴边的脏话咽了下去，说道。
“你都知道，还让我解释？”
“确认你的理解是否与历史程序一致。”
顾维城深吸一口气，内心不断告诉自己，忍住，现在不是练拳的时候！
楚轩继续说道：“零号封印仍然有效。”
顾维城眼神微微一动，知道关键信息要来了。
“但它负责隔断的东西正在扩大。”
“说清楚。”
“过去一百五十多年，你们处理问题的方法，本质上没有变。”
“各项目独立。，残差不统一归因，不同组织不建立共同对象，高权重决策者不保留完整相关认知。”
顾维城眼神死死盯着楚轩，没有说话。
楚轩继续说道：“这套方法以前足够用，但现在不够了。”
顾维城皱眉，反问道，
“根据？”
“白塔公理。”
听到这四个字，顾维城的眼神凝重下来，他知道接下来的谈话需要用另一种状态来应对。
楚轩说道：“白塔公理能够对已经真实有效的收容关系进行长期稳定。”
“一套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一的程序，经过长期执行、版本维持、持续验证，在其他条件不变的情况下，稳定性应该缓慢上升。”
“不会无限上升。”
顾维城直接指出，作为白塔总署负责人，他对白塔公理的边界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知道，不同异常上限不同，公理强化幅度不同，甚至某些项目维持几十年，变化也极小。”
楚轩抬手，一个数据包出现在通讯界面上，图标安静地悬浮在半空。
“所以我没有比较项目之间的成功率。”
顾维城看着楚轩，没有打开已经发送过来的文件。
楚轩说道：“里面没有共同索引，只有一套分项目验证方法。”
顾维城终于点开数据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