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奕的话还没说完，身边已经没人了。
赵樱空没有回应，连她刚才站立的位置，都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任何人。
王奕耸了下肩，随后重新看向前方，继续收拾圣堂联合会的人。
天河横空，星光倒卷。
万劫蒲魔树的根系在大地上蔓延，每一寸菌丝都在疯狂扩张，将整片城区吞入洞天的法则循环之中。
王奕所在的主战场不远处，两栋半塌建筑之间，一条商业街中。
赵樱空来到的瞬间，生命波动收敛，体温与周围环境完全同步，呼吸频率降至最低，心跳也强行暂停。
紧接着，心灵之光自意识深处无声展开。
心灵之光·泯灭。
赵樱空没有把自己与外界的所有联系全部剪断，过于极致的空，在暗杀者眼中反而过于刻意，显得更加可疑。
她只是剪掉那些能够暴露自己的东西。
鞋底与地面的震动关系，被抽离。
身体移动与空气扰动之间的联系，被消除。
周身散发的热量被心光覆盖后悄然消失。
玻璃幕墙中的倒影，阴影，气息，以及任何经试图落到她身上的“锁定”都被泯灭消除。
做完这些，赵樱空静静的站在那里。
街道一片死寂，风从两栋建筑的缝隙间穿过。
一张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广告纸贴着地面滚动。
一圈。
两圈。
第三圈。
赵樱空的眼睛忽然微微眯起。
纸张右上角，少了一块。
上一瞬，那张纸还是完整的。
赵樱空由极静转极动，匕首反握，从腋下倒刺！
一击落空。
突然一滴血，从赵樱空的颈侧滑落。
再深两毫米，就是颈动脉。
赵樱空伸手，在伤口上轻轻抹了一下。
指尖染红。
她看了一眼，嘴角极轻地向上动了一下。
赵樱空右手一翻，三把匕首同时脱手。
不是射向某个人。
第一把掠过街道中央，刀刃贴着地面飞行，将沿途的灰尘和碎石全部带起。
第二把贴着墙面，刀尖擦过砖缝，带起一串细碎的火星。
第三把则几乎垂直向上，穿过一面破碎的广告牌，在最高点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后开始下落。
三个完全不同的角度。
没有目标，纯粹封锁空间。
叮。
第一把匕首飞过街道。
正常。
第二把匕首擦着墙面，带起一串火星。
正常。
第三把——
消失了一瞬。
极短，短到甚至不能确认那是不是错觉。
下一刻，它已经钉进了百米之外的路灯杆。
赵樱空看着那柄匕首，眼神中带着思索。
不是空间跳跃，匕首本身的运动状态没有被改变，只是位置发生转移。
刚才有什么东西，在它原本的飞行路径上与它发生了接触。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
赵樱空左后方，一柄极细的剑无声出现，距离她左肋已经不足两厘米。
赵樱空没有回头，心光涌动，泯灭了自己与剑之间的关系！
剑锋无法命中，未与之产生联系的人，穿透而过。
同一瞬间，赵樱空匕首向后递出。
叮。
兵刃交击的碰撞声传来。
赵樱空看清对面的身影，男人，三十岁上下，灰色战斗服。
下一瞬，人再次消失。
赵樱空没有追击，站在原地，匕首悬在半空，感知如同无数条细线向四周延伸，试图捕捉任何残留的痕迹。
什么都没有，仿佛那个男人从未存在过。
赵樱空缓缓收回匕首，眼睛微眯，海中浮现白塔的最高危险对象处置序列资料。
白塔最高危险对象处置序列。
代号：漏帧者。
执行人：沈缺。
规则来源：世界级异常《失去的一秒》
四十三年前。
全世界所有能够持续记录时间的设备，在同一时刻出现了一次完全相同的断层。
机械钟，电子钟，卫星授时系统，原子钟，航空黑匣子，实验室高速摄像设备。
全部缺失零点八七秒。
着零点八七秒，在所有连续记录中从来没有存在过。
事后统计，一万七千余人在那一秒内永久失踪。
没有死亡过程，没有移动记录，没有留下任何能够解释其去向的结果。
最终七大组织联手，全力配合白塔的收容程序，用了二十七天完成主体收容。
沈缺是进入最终收容区域的人中，唯一一个活着走出来的。
代价是，他的连续性永远少了一帧。
他不是会瞬移，也不能够停止时间。
准确地说，当沈缺完成某个已经确定的动作时，“动作发生的过程”可以从连续现实里缺失。
世界只保留两个状态，开始，结束。
剑在鞘中，剑已刺入目标。
人站在十米外，人已经来到身后。
中间发生了什么？
没有记录，没有观测，甚至连现实本身，都不会要求那段过程必须被完整描述。
但规则不是万能的。
至少赵樱空已经找到了第一个边界。
过程会消失，但结果不会。
第三柄匕首角度发生了变化，说明沈缺在那段“没有过程”的时间里，依旧拥有实体。
他依旧需要穿过那段空间，依旧会碰到东西。
只是所有旁观者能够得到的，只有碰撞之后的结果。
赵樱空站在原地，眼睛缓缓闭上。
面对这种对手，视觉没有意义，眼睛只会会成为负担。
三秒。
没有攻击。
五秒。
依旧没有。
第七秒。
赵樱空右肩的衣服突然裂开。
血花绽放，一道细长的伤口从肩头延伸到上臂，鲜血沿着手臂淌下。
与此同时，她的匕首向右侧横切。
空。
第九秒。
脚踝处出现一道细小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划开。
赵樱空没有反击。
第十二秒。
一缕发丝无声飘落。
第十四秒。
左臂。
第十五秒。
衣摆。
第十七秒。
右侧腰际。
赵樱空身上的伤越来越多。
但全部不致命。
每一道伤口都精准地避开了要害，最深也不过几毫米。
赵樱空也越来越安静，呼吸的节奏甚至比之前更加缓慢，整个人的气息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缩。
沈缺此时的状态甚至比赵樱空更加紧绷。
从第三次攻击开始，他就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个少女没有在躲。
至少，她的第一目标不是躲。
每一次自己进入“漏帧”，攻击产生结果剑锋从哪个方向出现，每最终落点与赵樱空原本位置之间产生多少误差。
甚至每一处伤口，都只是她主动支付出去的情报费用。
沈缺改变了节奏。
原本两秒一次的攻击间隔消失。
停顿。
假动作。
所有规律全部打乱，每一次出手的时间间隔都不相同，攻击的角度也再无任何重复。
赵樱空仍旧没有变化。
她只是在每次受伤之后，用指尖轻轻碰一下伤口，像是在确认什么。
第二十三秒。
咽喉。
没有过程。
细剑出现时，已经贴上皮肤。
心灵之光骤然闪动。
攻击与赵樱空之间那根关系线再次被切断。
细剑擦着颈侧穿过，剑气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却没有刺入。
赵樱空没有受伤，
也就是这一瞬间，她的眼睛睁开了。
情报信息仍旧不完整，但够用了。
前面那些攻击，无论沈缺从什么角度进入那段缺失过程，最终落点都存在一个共同特征。
不能修正！
肩膀的那一剑，在进入漏帧之前锁定肩膀。
那么无论赵樱空在那段时间内怎样的闪避，剑最终仍旧落在原本确定的位置附近。
脚踝，左臂，耳后，都是如此。
漏帧里的沈缺不是“拥有零点八七秒自由行动时间”。
恰恰相反。
那是一段他自己也无法重新选择的时间。
起点确定，终点确定，中间删除。
他很强，但是只能有一刀。
每一次只能完成进入之前已经决定好的那一刀。
赵樱空再次闭上眼。
第二十八秒。
沈缺没有攻击，他也意识到了。
自己的能力限制，被赵樱空看出来了。
远处。
王奕与数百名圣堂成员的战斗仍在继续。
天河压城，群山倒悬，万劫蒲魔树的枝条撕裂大片建筑，星光如潮。
每一次碰撞，都让整座城市发生肉眼可见的震动，地面上的裂缝在不断扩大，远处的建筑一栋接一栋地倒塌，扬起的灰尘如同灰色的海浪，在城市的废墟间翻涌。
而距离主战场不到一公里的这条商业街上，却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甚至根本看不见两个人的身影。
只有地面上偶尔增加的一滴血，一处突然出现的划痕，一块不知道为什么碎掉的玻璃。
证明这里正在发战斗。
啪。
赵樱空手背上的鲜血滴落在地，在灰尘中砸出一个暗红色的小点。
第二滴。
啪。
第三滴。
在距离地面二十七厘米的时候，血珠突然向左偏了一点。
第四滴。
正常落地。
第五滴。
消失了一瞬，落地时，位置向前偏了三毫米。
街道重新安静。
沈缺感觉到极度的不适，以往无往不利的能力，在面对势均力敌的同类时，变得极度不适应。
白塔针对赵樱空建立的行为模型在沈缺得脑海飞速更新。
步幅，重心，惯用手，匕首出鞘角度，肩、肘、腕三处关节在不同进攻方向下的联动时间。
面对威胁时，第一选择是切断锁定、切断攻击，还是改变自身位置。
面对非致命攻击时愿意承受多少伤害。
泯灭发动频率，连续发动后的最低恢复间隔。
从中洲队进入这个世界开始，所有白塔能够获得的公开记录都被输入模型。
不止录像，还有D17事件，第一次突破通行协议，与黑级行动员交战，营救朱雯、王侠。
刚才这几十秒产生的新数据，也在不断加入。
白塔从来不迷信所谓“战斗直觉”。
直觉可以欺骗，经验会失误，但数据可以不断修正。
再复杂的人，只要做过足够多次选择，就会出现统计特征。
刺客尤其如此。
高水平刺客看起来诡异，实际上往往比普通战士更加“理性”。
沈缺开始移动，没有过程，街道上某处灰尘少了一块。
赵樱空没有反应。
突然一个玻璃橱窗的倒影忽然跳了一格。
赵樱空没动。
阴影错位。
没动。
细小风声。
还是没动。
但沈缺出剑。
空。
第二次。
还是空。
第三次。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