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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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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岁生日那天,很不巧她发了场高烧,躺在床上虚软无力,捂着胸口说心臟闷疼闷疼的。本以为吃点退烧药就能好,到了夜裏越烧越厉害,童其骏发现她情况不对的时候她已经口吐白沫了。家裏距离最近的医院也要车程四五十分钟,凌晨三四点钟根本打不到车,童其骏就拿了条毯子把她人一整个裹上,用麻绳绑在背上,背起她在大街上狂跑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医院。急救说幸亏送来及时,这是爆发性心肌炎,再晚一点说不定人就没了。

出院回家后,孙明天把妈妈留下来的电话本给烧了。

电话本裏的线索指向童叔,可现在她不再愿意怀疑童叔了,也许他真是好人。

之后他们就去了深圳,在那儿住了两年多。孙明天换了三家公司,每次都是受不了气主动离职的。这人有了本事忍耐力就下降了,自从童叔教了她功夫,她每天上班都想给那些个大腹便便的中年老板统统来个过肩摔,酒局上要是有人胆敢色瞇瞇地盯着她看,她甚至想用快刀把人眼睛给戳瞎了。

她也尝试找过陈勇达,但深圳多大一座城市,找他一个人何其艰难。

转机出现在她二十八岁那年,那个时候孙明天在坪山区政府人社局找了份编外工作,统计历年资料的时候,她忽然心念一动,找到十年前的社保记录,查询陈勇达的名字,逐一筛选之后,确定了她所要找的陈勇达。

原来十年前陈勇达就来了深圳,在一家制衣厂做工,而那家工厂的老板早就执行死刑了。重大刑事犯罪,涉案人员众多,就连陈勇达也因为这事儿接受过调查,但没查出什么来,很快就把他放了。

之后没过几年,制衣厂倒闭,陈勇达来到京市,摇身一变成了大老板,身价千万,还和她妈妈有过联系。

然后呢?为什么陈勇达后来放着好好的大老板不做,甘愿把位子让给童其骏,他又是在害怕什么,所以才逃到深圳去了?

孙明天不死心,托关系又去派出所找人帮忙,一查才知道,陈勇达早就死了,烧炭窒息而亡,他孑然一身,起初谁也没发现,直到三个月后邻居闻到尸臭这才报警,警方过去的时候人已经死透了,除了几件衣服和桌上馊掉的半碗泡面,什么也没留下。

真是自杀吗?自杀动机是什么?陈勇达的人生转折发生在京市,孙明天心想时隔多年,她也应该回家了。

*

2004年5月20日,京市遭遇特大暴雨,国际金融大厦发生一件坠楼案,死者名叫王靖,与干景集团总经理贺茨关系匪浅。

孙明天决定着手去查。

走进童叔房间的时候他正在听广播,是一个女声,在读茨威格的短篇小说,《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

“…现在我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只有你一个人,而你对我一无所知,你正在寻欢作乐,什么也不知道,或者正在跟人家嬉戏调情。我只有你,你从来也没有认识过我,而我始终爱着你…”

童其骏听得太专註,以至于孙明天叫了他好几声都没发现。她站在房间门口,看见童叔的背佝偻着,竟现出几分虚弱的感觉。

“童叔!”孙明天抬高音量。

“…嗯?怎么了?”童其骏恍然回神,转头看过来。

“你在听什么呢?”

“没什么,随便听听广播。”童其骏立马把广播给关了。

“哦,”孙明天换了个话题,“晚上吃什么?”

“我整点好的吃,家裏没菜了,我现在去买。”童叔换好鞋出门去了。

孙明天回房间换上一件嫩得不行的校服,去邻近高中买的,卖校服的看她还奇怪,似乎也不是生儿育女的岁数,但说她是高中生也没人信。

她换好衣服之后,为了伪装得更像点儿,还绑了个高马尾。这个时间正好是放学高峰期,人流量大,数不尽的高中生穿着相同的校服涌入街市,是她跟踪童其骏的好机会。

童其骏自搬来京市之后,每周四下午出门去买一次菜,为什么是周四下午?虽然他说这时候集市通常会打折,但也许是回到当初妈妈被害的城市,许多惨痛的回忆都被勾起来了,孙明天变得疑神疑鬼,铁了心要查清楚。

孙明天混在一群高中生裏面,牢牢盯着不远处随意穿梭的童其骏,很快看见他停在新光集市门口。孙明天转头看了看街道对面,意馨社工服务中心的招牌歪了半边,夕阳模糊了视线,孙明天有种错觉,似乎到今天为止自己才算活了过来。

这是王靖工作过的地方,童其骏为什么会来,肯定不单纯为了买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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