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2)
2000年1月1日,千禧年在一个暴雪肆虐的冬天到来了。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变化,他们辗转三地,因为孙明天说想去看看当年那些连环杀人案发生的地方,加上路费住宿费开销不少,童其骏原想把他在上海的老房子卖了,孙明天没让,但童其骏说反正以后不回上海了,最后还是卖了,往银行多存了一笔养老钱。
距离情歌连环杀人案过去了六年,原来的案发现场早已被清理干凈,有的在荒郊野岭,有人成了无人居住的民宅,如今已是“鬼楼”,折价卖都没人搭理。但孙明天清楚地记得当年案件的每一个细节。她用白色的粉笔画出死者大致的位置,然后躺入白线内,想象自己就是死者。
这种举动像个疯子,但童其骏没说什么,默默看着她。
一月一日这天,他们在租来的房子裏煮火锅,电视机开着,孙明天无意间从新闻中得知季寻的消息。他毕业后参了军,在一项保密行动中立下头等功,前途不可限量。
她再一次确信,离开季寻是正确的决定。
而她这边,还是没有找到新的线索。
又过了几个月,她有些丧气了,态度消极,就在这时童叔提出说要教她使刀。
“使刀?”她疑惑不解,“用来做菜么?”
童叔摇头说:“用来防身。”
孙明天以为童叔是说着玩儿的,没想到隔天他就将她拉到训练场,还叫了十好几个陪练,都是市井小民,有杀猪的,杀羊的,也有卡车司机,保险销售,各种各样的职业,看上去再普通不过,交起手来却是动真格的。
于是这一年,就在日覆一日的训练中过去了。
孙明天表面上对童叔言听计从,实际上暗暗埋下怀疑的种子:如果童叔只是普通人,又怎么能叫来这么多高手?他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
每天晚上,她假装早早睡了,实际上压根没睡实。她的枕头底下常年压着一把刀,就怕童叔哪天突然流露出真面目,要是趁夜晚想将她杀了,她能及时应对。
童叔到底是不是凶手?她不止一次怀疑。如果是,这些年他有无数次机会将她灭口,可童叔偏偏没有这么做,他每天做饭,下楼晨练,似乎提前过起了退休生活,偶尔也在孙明天耳边叨叨几句,让她快去找工作,别整天搁家裏当个无业游民,似乎真打算指望孙明天帮他养老了。
可如果童叔不是,真正的凶手又在哪?童叔为什么要占有陈勇达的公司?还有,陈勇达是怎么死的?
孙明天借口出去找工作,实际上暗中调查陈勇达的死因,前后去找过陈勇达母亲三次。第一次他母亲说陈勇达是病死的,第二次说是被车撞死的,第三次更是前言不搭后语,说陈勇达逛街路上偶遇杀人犯,为了保护女童见义勇为牺牲的。
一问邻裏才知道,陈勇达老母有痴傻病,她的话信不得,又问陈勇达以前熟悉的老相好,说他原本好好的,有一天忽然说要去深圳闯荡,然后就失踪了,好几年没回来,家裏人权当他死了。
也就是说……陈勇达很有可能没死,还在深圳?
孙明天默默记下,在投简历的时候有意投递深圳的公司,很快收到一家制造企业的录用通知。童其骏听说她要去深圳,没什么异常举动,反而非常高兴,做了满桌子的菜庆祝。
那天夜裏他们喝了点小酒,孙明天假装无意地试探:“童叔,你这条伤腿是怎么弄的?”
童其骏醉眼朦胧,趴在桌子上嘟哝:“还能怎么弄的,年轻时干的那点浑事儿呗。”
“浑事儿?什么浑事儿?”
童其骏酒后说着胡话,却再没提过当年的事。
可在这一年裏,孙明天对童叔的看法也有所改观。
这人总有爱凑热闹的毛病,连搬了几趟家,每次还没住几天他就把街坊邻裏全混熟了,吃饭的时候不是在说老王家那儿子和媳妇干架,就是说老李家那可怜见的孙子被人拐走了,孙明天有些明白他那四通八达的人脉是怎么来的,全凭他那颗八卦之心和碎嘴皮子。
这让他显得平凡,越平凡的人越没有疑点。
有时候孙明天觉得童叔是善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