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仙踪会像是投进平静湖水的一枚石子,激起的涟漪散尽后很少人会再提起。
归音作为扫楼人的生活告一段落,但生活还在继续。
仙踪会结束的第三天,医馆的陆大夫找上门。
“陆大夫你怎么过来了?”
能在小院门口遇见背着药箱的陆大夫,说不惊讶是假的。
“来看看你,小归音这是从哪回来呀?”
归音推开院子大门把人请进前厅,又走到院子阴凉处脱下背篓提了壶水进去。
“进山来着。我哥走了总要有人给您采药不是。”
“我来找你也是为这事。”陆大夫捋着山羊胡笑慈祥,“你这一年没少往医馆跑,有没有想来医馆当学徒的想法,学门手艺傍身。”
归音楞了下,很快想到这可能是归舟拜托陆大夫的。
“我当然愿意。可是齐铁匠说过我手笨,也不知道做不做得好医馆学徒。”
听她提到齐铁匠,陆大夫气得一吹胡子,“你一点不笨,那是他不会教。跟着我学医,没有手笨这一说。”
“那您就等着喝我的拜师茶吧。”
“拜什么师,不拜师不拜师。”
听到她说‘拜师茶’,小老头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不用拜师也不用喊师父,跟归舟一样喊我陆大夫就行。”
陆大夫是个奇奇怪怪的小老头,做着师父的事却从来不肯让人叫他师父。
他既这样说,归音自然是不会反驳。
做医馆学徒一日忙过一日,唯一能够偷闲的便是每半月进一次山。
或采药,或打猎。
习惯了之后也能发觉其中乐趣。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已是深秋。
这是归音今年最后一次上山,再往后该下雪了。
山中河谷盛产草药,每个进山采药的人都会在河谷停留。
只是这次刚进河谷,归音就感觉有点不对劲。
河谷中好像有什么变了,仔细观察后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她的判断失灵了。
归音转头想走,腿却像是生了根一样动不了。
随即身体僵硬。
人无法意识到超越认知的东西,就像归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她现在能做的只有更加仔细地观察,找到熟悉的东西并以此破局。
上次来的时候那片山壁上有裂缝吗?
漆黑的裂缝似乎有极为吸引她的东西,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烟花在空白的脑海裏炸开,她从虚幻被拉回现实。
她想要偏开视线,却发现连眼珠的转动都已不受控制。
无形的囚笼将她禁锢在原地。
归音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直到微风吹来落叶的气息,像是提醒她时间并没有静止。
她终于知道河谷不对在哪。
太安静了。
即使是深秋,这裏也不该半点窸窣声没有。
天上的太阳升到正中,似是怜悯地遗漏一缕阳光洒落到她被冷汗浸湿的衣裳上。
长久的无声对峙中,归音试图重新掌控身体。
她成功了。
虽然能动的只有一根手指。
也就在此时,一道苍老且虚弱的声音在山谷中炸响,“既然来了,不如上来与老夫一见。”
禁锢着身体的无名囚笼骤然消失。
若不是手中有根棍子撑着,怕是要直接跪坐到地上。
是修士。
很强的修士。
能够隔空杀死她的修士。
跑不掉的。
归音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冷汗,撑着棍子朝裂缝走去。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还不想死。
裂缝中光线昏暗,但并不妨碍她还是看清裏面的情况。
一个浑身是血、须发皆白的老者盘坐在裂缝深处。
看他周身的光晕,修为要比慕浮生高上许多,却没有慕浮生的光晕那么刺眼。
他快要死了。
本该聚集的光晕如今正争先恐后地从他身体裏逃离。
像是装满东西的口袋被划开无数道口子,裏面的东西漏个不停。
归音开始重新衡量动手的胜算。
嗯,还是零。
不出意外,两三天根本熬不死他。
这人已观察她许久,现在想装天真懵懂已经晚了。归音只能拿捏着恐惧的分寸开门见山。
“您何事拦我?”
归音开口后自己反倒一楞。短短半天时间,她的声音已经变得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也会给你相应的报酬,助你修行路上畅通无阻。”
老者话虽说得从容,但字裏行间还是透着急切。
而且,他看走眼了。
“我没有灵根,无法修行。”
“谁说你没有灵根的?”
“映灵石并未洗炼出我的灵根。”
“把手伸过来。”
归音心中不愿,手却伸得极快。
命都捏在人家手裏,不听话又能怎么办。
老者的手指搭在她手腕上,片刻后,一丝黑气窜出。
未等它逃逸,老者已将其捉在指间。
“好重的怨气。”看了眼那缕黑气,老者又看向归音,“你当过扫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