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澍一听,吓得脸色惨白如纸,仿若被抽去了脊梁骨,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双膝跪地,连连磕头。那额头与地面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声接着一声,在堂内回荡。不多时,额头上便泛起红肿,皮肤渐渐破损,渗出丝丝血迹。口中说道:“大人息怒!学生深知,此事一旦报出,金声绝无活路。学生为效忠朝廷,不惜深入城中为内应,已然背负了卖友求荣的恶名。就说前些日子,为劝大人阻止移营入城之事,学生刚一开口,便遭那巴铎恶语相向,肆意诋毁。他骂学生是叛徒、奸细,那些污言秽语,不堪入耳,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刺痛学生的心。若金声再因我这番话丢了性命,学生此生恐怕都难以心安!因此,学生本想着,等他归降之后,再从旁慢慢劝说、暗中监视,倘若他真有异动,必定立刻禀报大人。学生自知私自包庇之罪不可饶恕,还望大人念在学生一片愚忠,从轻发落!”
贾雨村听了,一时沉默不语,缓缓捋着胡须,那胡须在他指尖轻轻滑动,仿若时光在缓缓流淌。他眉头紧皱,眼神中满是思索之色,反复思量黄澍的这番话。许久,才沉吟着说道:“依先生之见,这金声、吴应箕、江天一三人,竟是留不得了?”
黄澍听了,却并不作答,只是一个劲儿地磕头,磕得又急又响,那急促的磕头声,仿若密集的鼓点,在堂内回响。仿佛要用这磕头的动作,来宣泄内心的纠结与痛苦,在忠义与友情之间的艰难抉择,让他身心俱疲,仿若置身于冰火两重天。
“哼,这不过是黄澍的一面之词罢了,”贾雨村心中暗自思忖,“其中疑点重重,实在难以尽信。若仅凭他这番话,便即刻将那三人诛杀,未免太过草率。只是我近日便要启程,诸多事务缠身,堆积如山,实在抽不出时间细细查问。”
这般犹豫间,贾雨村伸手从箭筒中取出一根令箭,那令箭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仿若一道冰冷的目光。他递给一旁候命的随从官,沉声道:“传我将令,辕门外那三名贼首,暂且照旧收押,随我一同解回南京,再作定夺!”
待随从官领命离去,贾雨村这才转过头,看向已然停止磕头的黄澍,神色平静,仿若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表面波澜不惊,实则暗流涌动。淡淡说道:“学生本打算,等此番差事了结,便上书朝廷,举荐先生出任徽州知府。只是先生适才所言之事,干系重大,在未查明真相之前,此事不宜贸然上奏。那便往后再说吧。”
徽州一役大获全胜,此役于贾雨村而言,恰似在其荣耀簿上重重落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端的是一桩极为显赫的功绩。消息传来,贾雨村府中张灯结彩,下人往来穿梭,皆面露欣喜之色。贾雨村身着锦绣华服,面上春风得意,志得意满之态尽显。他负手踱步于庭院,脑海中不停盘算着借此战功,朝堂之上又该如何长袖善舞,再攀仕途高峰,那双眼眸中闪烁的尽是对功名利禄的热切渴望。
然世事无常,恰似六月天的骤雨,瞬息万变。湖南、湖北之地,本已看似渐趋平息的农民军余部,竟如潜藏于暗处的汹涌暗流,悄无声息地汇聚起来。短短时日,风声鹤唳间,竟攒聚了四五十万众之多。当地守军眼见这股势力陡然壮大,如临大敌,仓促间勉强结成军事联盟,欲合力抵御这股汹汹而来的洪流。怎奈谋划之时,众人各怀心思,意见难以统一,应对之策亦是漏洞百出。未料战局重心竟如脱缰的野马,在转瞬之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形势急转直下,犹如那落山的夕阳,无可挽回地衰败下去,令人猝不及防,只能徒唤奈何。
太上皇高居朝堂之上,平日里尽享尊荣,威严赫赫。听闻这等惊天变故,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坠落在地,摔得粉碎。刹那间,龙颜大惊失色,面色如纸般惨白。惶急之下,哪里还顾得上平日的沉稳与威严,即刻挥动朱笔,匆匆颁下旨意。那旨意上的字迹因焦急而略显凌乱,言辞间满是火烧眉毛般的急切与焦虑,着令从江南一带火速抽调最为精锐的兵力,日夜兼程,驰援湖广,以解燃眉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