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实在想不明白,贾雨村究竟是出于何种考量,非得这般千方百计地劝金声等人投降不可。在他看来,在这类事情上,向来都是肯投降的,便留他们一条性命;不肯投降的,直接杀掉了事,这般简单直接,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自寻烦恼,仿若在迷宫中徘徊却找不到出口?不过,黄澍也深知,既然上司已然表明了这般想法,作为下属,若是贸然拒绝,那显然是行不通的,也是不明智之举,如同以卵击石。可……黄澍满心纠结,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仿若被无数丝线缠绕,只是一味地沉吟不语,陷入了深深的困境。已然坐回到椅子上的贾雨村,瞧他这副模样,不禁有些不耐烦起来,微微皱起了眉头,眼神里也隐隐透露出一丝不悦,仿若平静的湖面泛起了一丝涟漪。
事实上,早在八月初刚到江南上任之时,贾雨村便定下了一条规矩:但凡在作战过程中俘获的义军首领,都必须向设在南京的大本营如实申报,听候上头的指示,各军一律不得擅自处置。他这般安排,一来是出于方才对黄澍所说的那些收服民心、顾全大局的考量,如同搭建一座稳固的大厦需要坚实的根基;二来,私底下他也难免会想,自己与这些人曾经有着相似的出身背景,如今若是反过来,亲手杀害昔日的同僚,总归是一件不太光彩、让人心里膈应的事儿,如同吃了一只苍蝇般难受。更何况,眼前的金声,与他还有着“同年”的情谊,那是一种难以割舍的纽带。反之,若是能劝说他们幡然醒悟,弃旧图新,他们既能保住性命,自己也能落下个顾念旧情的好名声,如同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温暖的灯。
只可惜,偏偏金声等三人,一个个都顽固得如同石头一般,死不回头,仿若被魔咒束缚。说起话来,尖酸刻薄得像刀子似的,句句扎心,简直让人难以忍受,仿若万箭穿心,也难怪贾雨村会如此为难又无奈了,仿佛陷入了一个无解的困境。
且说那日正值晌午,日光仿若无数金芒,直直穿透堂屋那雕镂精美的窗棂。雕花窗棂之上,花鸟鱼虫的图案在强光下,影子被拉长、扭曲,投射在地面与墙壁,形成一幅斑驳陆离的画卷。公堂之内,气氛凝重肃穆,仿若一潭死寂的深水。两旁衙役身着皂色公服,个个身姿挺拔,手中水火棍齐整杵地,齐声高喝“威武”,声浪滚滚,震得屋瓦簌簌作响,堂内空气都为之震荡。
贾雨村身着官服,端坐在大案几之后。那官服上的补子绣工精细,飞禽走兽栩栩如生,似在彰显着他的威严。他神色冷峻,面容仿若被寒霜笼罩,眼眸深邃,仿若幽潭,不见底也不见波澜,恰似一尊久经岁月、不怒自威的神像。他抬手,那宽大的衣袖随之摆动,轻轻拍响惊堂木,声音清脆响亮,仿若平地惊雷,高声下令:“带金声!”
不多时,金声被两名衙役押解着走上堂来。只见他衣衫褴褛,布料多处破损,丝丝缕缕地垂挂着,仿若风中败絮。发丝凌乱,一缕缕肆意飘散,遮去了半张脸庞。可他身姿却挺拔如松,昂首挺胸,步履间带着一股不屈的气势。那双眼眸,仿若寒夜中闪烁的寒星,幽冷而锐利,冷冷地凝视着贾雨村,目光似能穿透人心。甫一开口,声音便如洪钟鸣响,在堂内回荡:“贾雨村!庆元十五年松山失陷之时,你分明已然自尽殉国,魂归地府。如今这冒名顶替之徒,又是从哪阴沟里钻出来的?莫不是以为世人皆瞎,妄图欺瞒天下人不成!”
贾雨村听了这话,先是身形一滞,仿若被定住一般,随即脸上浮现出又好气又好笑的神情。他张了张嘴,本欲发作,可喉咙却像被什么哽住,一时竟被噎得语塞,脑海中思绪万千,却不知从何辩驳,只觉满心荒唐。
金声见状,话语恰似决堤之水,滔滔不绝地汹涌而出。他微微仰头,脖颈微微泛红,目光仿若穿越时空,望向那遥远的往昔。他将贾雨村在明朝时的功绩一一历数,言辞间满是赞誉,每说一句,还轻轻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追忆与钦佩之色,仿若对其往昔的英勇事迹由衷赞叹。诸如某次战役中,战场上硝烟弥漫,喊杀声震天,贾雨村一马当先,手持利刃,在敌阵中左冲右突,杀敌无数,那身姿仿若战神;某次救灾时,洪水肆虐,百姓流离失所,贾雨村日夜奔波,殚精竭虑,组织人手抢险救灾,安置流民,桩桩件件,皆能详述,细节之处也丝毫不差。
可话锋陡然一转,他脸色瞬间阴沉如墨,仿若暴风雨来临前的夜空,乌云密布。声色俱厉地骂道:“你这冒牌货,如今却为虎作伥,助纣为虐,做出这许多恶事,败坏贾家百年清名。天理昭昭,朗朗乾坤,怎会容你这般腌臜行径?你这等卑鄙小人,定无好下场,他日必遭天谴!”那字字句句,仿若锋利刀刃,裹挟着怒火与恨意,直直刺得贾雨村心头怒火腾腾而起。贾雨村胸腔剧烈起伏,仿若狂风中的海浪,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险些按捺不住,当下便要喝令左右割了金声的舌头,以解心头那熊熊燃烧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