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雨村“唔”了一声,原本低垂着的双眸仿若春日里缓缓破冰的湖水,悠悠然抬起,那目光仿若带着细密的针芒,满含探究之意,直直地向着黄澍投射而去,口中徐徐问道:“先生,莫不是生于这方水土、长于斯处,乃此地土生土长之人?”
黄澍冷不丁见上司发问,恰似受惊的鹌鹑,忙不迭抬手敛了敛那略显褶皱的衣袖,旋即恭恭敬敬地作揖行礼,腰弯得如同熟透的麦穗,言辞之中谦卑之态尽显:“回大人的话,正是如此呢。卑职的故乡,可不就是那繁华且底蕴深厚的徽州府城嘛。”他嘴上这般应答得恭顺无比,心底却似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搅动,暗自泛起层层嘀咕,忍不住暗自思忖:上司向来精明得如同暗夜烛火,洞察秋毫,怎的今日这般反常,明知故问起来?可念头一转,又想到对方一开口便提及籍贯之事,恰似一阵恰到好处的春风,竟莫名地契合了自己心底那隐隐潜藏着的期待。这般想着,黄澍原本微微眯起、仿若藏着幽微心事的双眼,猛地圆睁开来,眼神里恰似燃着一簇热切的火苗,一瞬不瞬地牢牢望向贾雨村,那模样,仿佛要从上司的眉眼、神色间,探寻出如同深埋地下的稀世珍宝那般别样的意味来。
贾雨村微微颔首,动作轻柔得如同微风拂过湖面,泛起浅浅涟漪,接着缓缓开口,声线仿若古琴轻拨,徐徐说道:“犹记当初踏上前往徽州的漫漫路途之时,先生曾发表高论,言及对待此地百姓,定要‘秉持精诚之心,引领他们萌生向善之念;施予宽厚恩德,消弭他们的桀骜叛逆之志’。先生这一番言语,于学生而言,犹如破晓时分的第一缕曙光,照亮混沌,令学生深以为然,仿若醍醐灌顶,茅塞顿开。只是这‘导其向善’的头等要紧之事,究竟以何事作为开端,学生心中仍似被层层迷雾笼罩,存着诸多疑惑,还望先生不吝赐教,为学生拨开迷雾,指明方向。”
黄澍听闻此言,心脏仿若一只被猎人惊扰的小鹿,在胸腔里愈发急促地乱撞起来。他心底明镜似的,深知此番应答干系重大,仿若行走在悬崖边缘,稍有差池,便可能前功尽弃,多年的谋划与期盼都将化为泡影。当下,他仿若一位即将奔赴战场的勇士,极力按捺住内心翻涌如潮的慌乱,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仿佛要将周遭的紧张氛围都吸纳进肺腑之中,紧接着眉头紧锁,仿若两座小山丘挤在一起,仔仔细细、反反复复地思索了好一番,才微微张了张嘴,那动作恰似寒冬里破冰的艰难,略显迟疑地答道:“这个……依卑职这浅薄粗陋之见,当务之急,应以收服那些缙绅耆旧之心作为首要任务!”
“哦?”贾雨村听闻,眼中仿若流星划过,瞬间闪过一丝好奇的光亮,语气里更是满含期待,那模样恰似孩童盼望着打开神秘的礼物盒,“愿闻先生详述其中的道理,为学生解解惑。”
“大人明鉴呐!”黄澍见上司这般询问,恰似被点燃的爆竹,忙又往前紧走一步,双手高高拱手,神色间满是急切与恭敬,“常言道‘蛇无头不行’。您瞧,这些缙绅耆旧,那可都是各方的头面人物,犹如一方天地里的擎天之柱。他们之中,有的在官场里长袖善舞,手握权势,翻云覆雨之间便能决定诸多事务的走向;有的家中金银财宝堆积如山,富甲一方,生活奢靡无比;更有甚者,权势与财富二者兼而有之,在地方上可谓只手遮天。长久以来,他们在一方百姓的心中,那威望高得如同巍峨高山,备受拥戴。倘若他们心生不轨,蓄意挑起事端,那一方百姓可就如同置身水火之中,不得安宁了,到处都会陷入鸡飞狗跳、混乱不堪的境地;可要是他们能诚心归顺朝廷,那这一方之地,便能如春日暖阳下的平静湖面,太平无事,百姓也能安居乐业,尽享天伦之乐。”
贾雨村听了,轻轻点了点头,动作舒缓且沉稳,认可道:“先生所言,确有几分道理,恰似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明灯。不过,依先生之见,我军如今这般处置诸事,那些缙绅耆旧当真就会从此感恩戴德,诚心归顺,往后不再生出任何乱子来了吗?”
“这……”黄澍一时语塞,嘴唇仿若秋日里被寒风吹动的枯叶,嗫嚅了几下,却好似被无形的丝线缚住,不知该如何作答,脑海中一片空白。
贾雨村见他这般模样,神色平静,也不催促,而是仿若一位沉浸在自我思绪中的诗人,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若是他们不知好歹,偏要违抗命令,逞强斗狠,又当如何处置?说实在的,将他们统统拘拿起来,一刀斩了,倒也干脆利落,如同快刀斩乱麻。只是这般行事,这一方的百姓,必定会因此对我军心生疑虑,如同惊弓之鸟;恐惧之感也会在他们心中蔓延,仿若寒冬的霜雪;甚至会滋生仇恨,如同野草般疯长。如此一来,想要真正平定此地,安抚百姓,让他们真心归服,可就比登天还难了!”
“大人所言极是,一针见血呐!”黄澍忙不迭附和,脸上堆满了恭敬的神色,那表情仿若精心雕琢的石刻,“所以啊,主持这一方事务的官员,非得对本地民情了若指掌不可,如同熟悉自家后院的一草一木。平日里,要在那些缙绅当中广结善缘,多有联络,恰似蜜蜂穿梭于花丛之中。而且呐,还得能放低身段,不管遇到何种境遇,都要有宠辱不惊的沉稳定力,犹如泰山屹立于风雨之中,既能忍得下旁人的恶气,如同吞下黄连却面不改色,也能挨得住无端的辱骂,仿若沉默的礁石承受海浪的拍击,唯有如此,才能把这一方事务治理得井井有条,有所成就,让这一方之地焕发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