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那日,朝堂之上庄严肃穆,气氛凝重得仿若能拧出水来。日光透过殿顶琉璃瓦的缝隙,洒下一道道狭长光影,映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更添几分森冷。众人屏气敛息,一场争执却如平地炸响的惊雷,毫无征兆地轰然乍起。
只见黄澍立于堂下,面上神色复杂,惊疑之色恰似薄云遮月,隐隐约约却又难掩,仿若心中藏着万千思量。再看那端坐在虎皮大椅之上的贾雨村,平日里神色沉稳,仿若幽潭静水,波澜不兴,此刻也禁不住双眉微微蹙起,恰似春山悄然拢雾,透着一抹难解的愁绪,心下暗自纳罕起来。贾雨村心中早有一番细密盘算,自忖身为上司,位高权重,若纡尊降贵与李铎这般下属当面分辩,实在有失体统,威严扫地。幸而身旁有黄澍,此人饱读诗书,才学出众,辩才更是一流,同李铎应对,二人倒也算得棋逢对手。如此安排,既能周全上司颜面,在这朝堂之上不失体面,又可在这纷繁复杂、波谲云诡的局势中,留下些许转圜的余地,恰似在荆棘丛中寻得一条婉转小径,实乃两全之策。
谁料那李铎,却做出一番令人意想不到的举动。他低垂着头,身形笔挺如松,肃穆地立在一旁,双唇好似被无形的针线缝住,半字不吐。这般反常模样,恰似一团浓稠迷雾,将这平日里在众人眼中炙手可热、风头无两的“红人”严严实实地笼罩其中,叫人猜不透此刻他究竟是自觉理屈词穷,仿若那丢盔弃甲的败军之将,羞愧得无言以对,还是心底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如深埋于厚重黄土之下的稀世珍宝,秘而不宣,令人捉摸不透。
幸而李铎既已缄口,贾雨村暗自松了口气,只觉诸事便好安排。他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仿若从幽远、空旷的山谷深处悠悠传来,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沉稳与上位者的威严。旋即,贾雨村端起十足的威严之态,腰杆挺得笔直,声若洪钟般朗声道:“李铎既无异议,可速退下!至于清城一事……”话尚未说完,变故突生,忽见那李铎身形猛地一挺,恰似苍松拔地而起,身姿矫健有力,紧接着双手抱拳,高高举起,行了个标准的拱手作揖之礼,动作一气呵成,尽显武人风范,同时高声朗声道:“启禀大人,卑职尚有下情回禀!”
贾雨村闻言,不禁微微一怔,眉峰瞬间凝起,仿若山峦在刹那间聚起浓重的阴霾,将那原本的清朗全然遮蔽,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他目光如炬,仿若两道利刃,直直地射向李铎,质问道:“方才黄澍与你分说之时,你却缄口不言,仿若泥塑木雕一般,毫无反应。如今本督正要发令,你倒有话要说了,这究竟是何道理?”
“回大人的话,实是卑职不愿与他搭话。”李铎不卑不亢,声音沉稳如旧,犹如深山古寺那历经岁月洗礼的钟声,在这空旷的朝堂之上悠悠回荡,余音袅袅。
“不愿与他——黄澍?却是为何?”贾雨村追问道,眼中满是疑惑,恰似夜空中密布的乌云,层层叠叠,遮蔽了那原本明亮闪烁的星辰,让人瞧不真切。
“只因其人行止不端,卑职实在不屑与之言语。”李铎言辞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之意,每一个字都仿若重锤,裹挟着千钧之力,狠狠地敲击在众人的心间,引得周遭一阵轻微的骚动。
“哦?怎见得他奸诈?”贾雨村微微眯起双眼,那目光愈发锐利,仿若能穿透人心,洞察一切隐秘,紧紧地盯着李铎问道,神色间满是审视之意。
“他与城中守将本是旧友,往昔情谊深厚,平日里称兄道弟,相处得好不热络,宛如手足。可此次攻城,却为了那区区贪功请赏,不惜昧着良心,使出奸计哄骗故交,做出卖主求荣这等下作之事!这等行径,简直令人发指,天良丧尽,岂是大丈夫之所为?”李铎越说越激动,声音中满是愤慨,恰似汹涌澎湃的海浪,一波接着一波,带着排山倒海之势,似要将这朝堂的沉闷氛围彻底打破,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贾雨村听罢,又是一怔。此次攻城,黄澍确实凭借与金声的旧谊,入城充当内应,而这主意本就是他亲自谋划的。不想竟被李铎毫不留情地斥为卖友求荣之举,虽说从权谋之道来看,在这乱世纷争、弱肉强食的局面之中,为求胜利,此举无可厚非,古来征战,多有此类手段。但若论起道德人伦,这其中的是非对错,一时之间,竟如一团乱麻,错综复杂,难以理清,叫他一时语塞,难以辩驳。贾雨村沉吟片刻,那思绪仿若在幽深曲折、布满迷雾的小巷中徘徊,许久,方缓缓开口,声如洪钟却又带着几分思忖,语调不疾不徐:“黄澍既已归顺朝廷,便如嫁入夫家的女子,理应恪守妇道,尽忠职守。况且兵不厌诈,此乃行军打仗之常道,古往今来,多少名将皆用此计取胜,立下赫赫战功,又何须如此苛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