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东西,老爷太太呢?去了何处?”卫若兰瞪圆了眼睛,眼眸中满是愤怒与焦急,厉声质问道。借着那火把的光亮,此刻看得愈发清楚:屋子里显得杂乱无章,一片狼藉,几口箱子大开着,里面的衣物等物显然被人粗暴地翻过,凌乱地散落一地,仿佛经历了一场浩劫;桌子上的摆设亦是东倒西歪,有的甚至已然摔落在地,碎成了几瓣,一片凄惨景象;床榻上空空荡荡,一条被褥被随意地拖落在地,而最为要紧的是,冒起宗和夫人马氏竟真的不见了踪影,好似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聋了不成?我问你呢!老爷、太太到底去了哪里?”因仆人大睁着眼睛,一脸茫然,不言语作答,又因刚才那一跤将膝盖磕得疼痛难忍,钻心的疼痛让卫若兰愈发地暴躁,再次狂乱地怒声质问,却忘了对方其实与自己一般,也是刚回到此处,同样对家中变故一无所知,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面前,大家都不知所措。
“啊,啊,老爷、老爷……”卫成被吓得语无伦次,结结巴巴地,还未“啊”出个所以然来,脸上满是惊恐的神色。
外面又是一阵火光闪烁与杂乱的脚步声传来,其余两个仆人亦是一脸惊惶失措的神色,慌慌张张地奔了进来,紧张禀报道:“禀大爷,不好了,他们,这儿的人,全、全都不见了!”那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仿若被恐惧紧紧攥住了咽喉,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什么?全都不见了!这、这如何会是这般?”卫若兰大惊失色地问道,下意识地停下了揉搓膝盖的动作。眼见仆人们呆若木鸡,谁也答不上话来,他便猛然推开卫成,一瘸一拐地,不顾伤痛,急切地向外冲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弄清楚家人到底去了哪里,哪怕寻遍天涯海角,也绝不放弃。
“这般说来,官兵定是来过了!瞧这冷冷清清、人去楼空之景,断乎不会有错,否则何来这般死寂,仿若一座荒宅!”卫若兰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神色凝重得好似压着千斤重担,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拖着那已然负伤、每迈出一步都隐隐作痛的身躯,在空荡荡的宅院里艰难踱步。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急切,四下探寻着,眼神中满是疑惑与不安,好似一只迷失方向的孤雁,“可他们究竟都去往何处了呢?放眼这庭院内外,寻遍每一个角落,竟不见一丝伤亡迹象,难不成是预先听闻风声,早早便举家逃离了?唉,想来必定是等我归来等得实在不耐烦了,在那无奈之下,才先行离去的!只是,好歹也该留个人在此等候才是,纵是旁人都走了,那董姑娘,她总不该不等我回来,便这般决然径自离去呀!可如今竟连她也忍心抛下我,自行走了!真真岂有此理!如今叫我到哪里去寻觅他们的踪迹,这可如何是好!”他强忍着身上传来的阵阵剧痛,好似有千万根钢针在体内穿梭,脚步匆匆,急切地一间间查看空屋子。每推开一扇门,唯有那空荡荡的房间映入眼帘,屋内物件摆放凌乱,桌椅东倒西歪,衣物散落一地,似是匆忙撤离时慌乱所致,更添几分凄凉之感。他心中的气急败坏愈发浓烈,怒火好似那被狂风助长的熊熊火苗,腾腾地往上蹿,烧得他心口生疼,“……嗯,不过,不过他们会不会是被官兵掳去了呢?”
这念头刚一在脑海中闪过,卫若兰便如遭当头一棒,只觉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瞬间呆立在当场,仿若一尊凝固的雕像。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惶,身子微微颤抖起来,好似秋风中一片飘零的落叶。细细想来,这并非全然没有可能。前些日子,官兵四处剿掠,所到之处,生灵涂炭,哀鸿遍野。多少村子都惨遭殃祸,那一幕幕凄惨的场景,他可是亲眼所见:村庄被大火焚烧,滚滚浓烟遮天蔽日,百姓哭声震天,那声音仿若一把把利刃,刺痛着人心;官兵们如狼似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奸淫妇女,抢夺财物,所过之处片瓦无存。如今这般乱象,犹如汹涌的潮水,难保官兵不会窜到此处来。这般想着,他的心愈发揪紧,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如今父亲、母亲、妻子、孩儿,尚在襁褓之中的弟弟,嗯,还有董姑娘,他们都怎么样了呢?莫不是此刻正在遭受官兵的打骂、屠戮,甚至是凌辱?他们是还活着,还是已然……一想到他们或许已然不在人世,卫若兰只觉一颗心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摘去,整个人好似坠入了无尽的黑暗深渊,全身的血液也仿佛在这一刻凝结住了,手脚冰凉。他圆睁着双眼,眼神中满是惊恐与绝望,呆呆地站着,种种鲜血淋漓与死亡的恐怖情景,如同走马灯一般,开始在眼前不断交叠浮现。突然,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起来,好似一头被困住许久、终于忍无可忍的猛兽,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痛苦与焦急,一下子跳到回廊之外,朝着那仍在淅淅沥沥下着雨的夜空,拼尽全力地扯着嗓子,带着哭腔,声嘶力竭地狂声呼喊:“爹!娘!爹!娘!你们二老究竟在何处?在何处呀!”
他伸出双臂,向着四周用力地挥舞着,仿若要抓住那虚无缥缈的希望,拼尽全身力气地呼喊了又呼喊,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无尽的悲怆。同时,急切地朝着四面转动身子,好似这般疯狂的举动便能寻到亲人的身影。豆大的雨点打在他的脸上,生疼生疼的,与泪水混在一起,源源不断地滑落而下。然而,在这弥漫于天地之间无边无际的黑暗里,那悲怆的、撕心裂肺的声响,竟显得那般孤单、那般微弱,好似一片轻飘飘的羽毛,投入到茫茫大海之中,几乎未曾激起任何回响,便迅速消逝在那茫茫雨幕之中……终于,卫若兰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好似被无尽的黑暗彻底吞噬,他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崩塌。他停下了呼喊,只觉热泪不受控制地不断涌上眼眶,顺着脸颊簌簌滚落,滴在脚下的泥地上。他脚步踉跄,如同醉酒之人,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无比,走出几步后,双手抱住头,那因绝望而变得无比沉重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地、绝望而又无力地跪倒在满是泥泞的地上。泥水浸湿了他的衣衫,寒意从脚底直窜心头,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