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尽管心中恼怒不已,可出于某种难以用言语清晰表述、或许可以归为个人心底深处那点私念的缘由,他还是在心底暗自盘算,打算给对手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他心中想着,若能不费一兵一卒,让这江阴城归降,岂不是一桩美事,既能彰显自己的能耐,又能免去诸多杀戮。
“嗯,罢了!”贾雨村抬手在空中轻轻一挥,那动作仿若在驱赶一只蚊虫,示意此事暂且放下。待那几具尸体被士兵们迅速移走之后,他伸出手指,指着仍在朝着阵地前沿源源不断行进的军队,士兵们步伐整齐,脚步声仿若战鼓轰鸣。目光转向等候指示的刘良佐,神色严肃地说道:“你——即刻传下命令,让他们都速速停下,暂且不要攻城!”声音坚定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贾雨村稍作停顿,眼睛余光瞥见那总兵官刘良佐,此刻正睁大眼睛,满脸写着惊愕之色,仿佛对他的命令感到不可思议。那眼神中满是疑惑与不解,嘴巴微微张开,似是想要说些什么。见此情形,贾雨村又板起了面孔,一脸威严,训诫道:“身为将领,最最忌讳的,便是逞一时之意气,行事鲁莽冲动。你且看这江阴城,抗拒我军已然两月有余,至今却仍旧未能攻克。这其中的缘由,并非是将帅们畏惧作战,也不是三军将士不卖力,依我这一介书生之见,恐怕是咱们尚未寻得破城的要领啊。如今大将军已然回师北上,不日便会抵达此处。我等正该耐心等待他到来,到时候大家齐聚一堂,重新从长计议,切不可再一味地盲目强攻。这般白白让诸多将士们枉送性命,实在是得不偿失!”他一边说着,一边微微摇头,脸上满是惋惜之色。
贾雨村如此一番长篇大论说罢,眼见被自己教训得满脸惶恐的刘良佐,此刻正战战兢兢地领命,身子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心中这才稍感满意。当下,贾雨村便翻身下马,动作利落,仿若一位久经沙场的老将。待刘良佐那边下达了紧急收兵的指令之后,贾雨村才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随即,他向前悠然走了几步,右手轻轻捋着颔下那三绺胡须,动作优雅,眯起眼睛,神色悠然,遥望着耸立在夕阳余晖之下的江阴东门城楼,那城楼在余晖的映照下,仿若一座古老的丰碑。他颇为自负地说道:“况且,古之兵法有云: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在用兵之前,我还想着试着去晓谕对方城中之人,向他们陈明利害关系,再以恩德感化他们,看看能否让他们回心转意,主动开门归降——嗯,若真能如此,那这一场残酷的战争,说不定便能就此免去,实乃苍生之福啊!”说罢,他微微仰头,脸上露出一丝自得的微笑,似是已然看到江阴城城门大开,百姓们夹道欢迎的场景。
因贾雨村当机立断,猛地一声令下,那原本已然剑拔弩张、局势紧绷到了极点,恰似一张拉满弦的强弓,稍有触动便会引发一场猛烈厮杀的恶战,瞬间便如被扼住了咽喉一般,暂时停住了爆发的势头。彼时,西边天际那片形态狰狞的晚霞,仿若一群张牙舞爪的妖魔,正肆意舞动着爪牙,它们狂躁地肆虐着,搅得天地间风云变色,似乎一场狂风暴雨即将倾盆而下,大有要将世间万物吞噬殆尽的架势。然而,在贾雨村的强硬干预之下,这股来势汹汹的气焰,终究还是如同被驯服的猛兽,暂且收敛了其仿若要将世间一切吞噬的咄咄逼人的气焰。
穹庐般广袤无垠的天空,宛如被一只隐匿于黑暗之中的无形大手,缓缓拉扯着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渐次陷入幽暗深邃的夜色之中。最先隐没于黑暗的,是近处那片郁郁葱葱的草木与树木。微风轻拂,它们原本在白日里生机勃勃地轻轻摇曳,此刻却仿佛被黑暗施了魔法,轮廓逐渐变得模糊不清,像是被一层薄纱慢慢笼罩。随着夜色愈发深沉,这些草木与树木如同被黑暗的潮水慢慢淹没,先是枝叶隐匿于黑暗,而后树干也渐渐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紧接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丘,平日里在日光的照耀下清晰可辨,此刻在这如墨般浓稠的暮色里,也依次消融。它们的轮廓逐渐变得柔和,与苍茫暮色相互交融,化作一片朦胧的暗影,再也难以分辨彼此,仿若它们原本就是暮色的一部分。
随着阵阵带着丝丝凉意的秋风,寒意如同细密的针脚,悄然无息地渗透进那些身披战甲、驻守在外的征人身体里。白日里,他们个个精神抖擞,时刻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丝毫不敢有半分懈怠。空气中弥漫的紧张与敌意,犹如无形的绳索,紧紧勒住每个人的神经,让他们不敢有丝毫放松。士兵们手持兵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时刻防备着可能出现的敌人。然而,时光的车轮不会因战争的紧张氛围而停歇,这充满压抑氛围的白昼,终究还是被倦怠且带着几分死寂的无边黑夜所彻底取代。夜幕降临,大地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风声,仿佛在诉说着战争的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