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雨村神色一凛,眼神中闪过一丝警觉,却依旧双腿一夹马腹,用力催动战马,更快地朝着前方奔去,心中急切,犹如火烧眉毛,欲要一探究竟,弄清楚那边究竟发生了何事。
东城有着一片广阔郊野,军事对峙的气氛果然严峻得多。虽因距离较远,城头那边的情形还看不真切,影影绰绰,仿若蒙着一层薄纱,只能瞧见一些模糊的轮廓,让人心中充满了好奇与疑惑。但单瞧城下官军的阵地,那声势便非同小可,仿若千军万马奔腾而来,气势磅礴。只见密密麻麻的营帐,如乌云堆叠,层层叠叠,一层挨着一层,又似浪涛翻涌,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仿佛要将整个大地都覆盖。营帐之上,无数旌旗迎着秋风烈烈飘扬,旗幡舞动间,发出猎猎声响,那声音仿佛是在向城中之人示威,宣告着官军的强大实力。一架架攻城用的云梯、天梯、对楼、望车,犹如蓄势待扑的猛兽,高大而狰狞,它们的身影在如血的夕阳映照下,被拉得长长的,散发着阵阵森然杀气,冰冷的金属部件闪烁着寒光,仿佛随时准备将这城池瞬间吞噬,将一切都化为灰烬。
然而,当贾雨村在随行将校的簇拥下,从西北角踏入官军阵地时,却惊觉阵地上有些乱哄哄的。马在嘶鸣,声音高亢而惊恐,仿佛是预感到了即将到来的大战的恐怖,马身也不停地扭动,四蹄不安地刨着地面;人在呼喊,军官们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指挥着,口令声此起彼伏,在嘈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尖锐;身着号衣、手持刀枪的士兵们纷纷从各处营帐中奔出,脚步匆忙,神色紧张,脸上写满了不安与焦虑,在军官们的指挥下,正按各自的编队紧急集结,队列时而混乱,时而规整,士兵们相互碰撞,发出阵阵嘈杂的声响。整个营地上尘土漫天,仿若一片黄色的烟雾,弥漫在空气中,呛得人喘不过气来,让人视线模糊,仿佛置身于一片混沌之中。一门门撤去炮衣的巨型铁炮,在手持弓箭和盾牌的士兵掩护下,正从各个隐蔽之处,由一群士兵费力地推着,缓缓推向阵地前沿。铁炮沉重无比,在土地上压出一道道深深的辙痕,那辙痕仿佛是大地的伤口,诉说着战争的沉重。而在主驰道这边,一群头缠白布的士兵神色慌张地往回跑着,脚步踉跄,仿佛是在逃避着什么可怕的东西,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后面紧紧跟着七八个道士模样的人,身着道袍,道袍随风飘动,神色肃穆,表情凝重。其中一个尤为显眼,披头散发,发丝在风中肆意飞舞,犹如一团黑色的火焰,手中倒提着一柄用来烧符施法的宝剑,剑身寒光闪烁,剑柄上的红绸随风飘动,仿佛在诉说着神秘的力量,让人不禁心生敬畏。
“嗯,今日不是说设坛招魂吗?怎么又要准备攻城了?”贾雨村一边留意着周遭情形,心中满是疑惑,那疑惑就像一团乱麻,怎么也解不开,一边暗自纳闷。恰在此时,前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哒哒哒,仿若密集的鼓点,节奏紧凑。他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戎装的将军,身形魁梧,犹如一座巍峨的山峰,铠甲在夕阳下闪耀着光芒,那光芒仿佛是他身上的荣耀,领着几个军官正飞速赶来。马蹄扬起的尘土在身后形成一道烟尘,犹如一条长长的尾巴,在他们身后飘荡。他料想这是前来迎接自己的,便勒住缰绳,稳稳地控住战马,摆出等候的姿态,神色平静,那平静之下却又隐隐透着期待,不知接下来又将面临何种局面,心中既有对未知的好奇,又有对即将到来之事的忐忑。
“哎呀呀!这可真真要了命了,竟全然不知中堂大人今日大驾,我等一众有失迎迓,实是惶恐到了极致,恨不能即刻寻个地缝钻进去!只因身披这沉重甲胄,手脚皆似被缚住一般,行动诸多不便,这行礼之事更是难如登天,还望中堂大人海量宽宏,饶恕我等这等粗疏莽夫之罪!”那几人远远便瞧见贾雨村一行的身影,犹如惊弓之鸟,忙不迭地滚鞍下马,脚下生风,几步并作一步急匆匆朝着这边迎上来,个个躬身弯腰,将身子都快折成了两段,扯着嗓子高声呼喊,声音里满是诚惶诚恐,似是要将满心的敬畏都一股脑宣泄出来。
“嗯,你是——”贾雨村稳稳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身子微微后仰,神色间带着几分贵气与疏离,微微眯起双眼,眸光中透着审视的意味,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
“末将乃总兵官刘良佐,特来恭迎中堂大人,愿大人福泽绵长!”刘良佐闻言,身子一躬到底,动作行云流水,声音洪亮得仿佛能穿透云霄,震得周遭空气都微微发颤。
贾雨村听闻,轻轻点了点头,那动作恰似微风拂过湖面,波澜不惊。他稳稳端坐马上,自上而下,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眼前这位身材高大的刘良佐。这位刘良佐身为前总兵官,在当今圣上执政之时,承蒙浩荡圣恩被封为广昌伯。往昔岁月,他常年驻守在江淮一带,那地方鱼米之乡,富庶繁华,却也暗藏诸多纷争。因着地域之隔,贾雨村此前从未与他谋面,彼此间宛如两条平行线,从未有过交集。只听闻官兵南下之际,这刘良佐竟不战而降,此事当时在军中掀起轩然大波,众人皆对此议论纷纷。而后他又摇身一变,心甘情愿充当起官兵的前导,在芜湖那地儿,凭借一番手段,成功拿住了贵妃的娘家人。也正因为此,他颇受上头赏识,被委以讨伐江阴这等重任,众人皆知这江阴城易守难攻,此去必定艰难重重。
然而,时光悠悠流转,如白驹过隙,时至今日,他所统领的浩浩十万大军,却仍旧被牢牢阻在城外,宛如困兽,丝毫没有进展。每日营帐中商议战事,皆是愁云惨淡,毫无破敌良策。这般情形,怎能不让贾雨村对这人统军作战的能力,或多或少存了些怀疑的心思,心中暗自思量,这刘良佐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徒有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