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无奈兵荒马乱,道路不通,音信难通。冷不丁接到朋友来信,贾政当时着实喜出望外。“是啊,我怎地把它忘了!”他一边拆着信,一边暗自责备自己,正要抽出信纸细看,忽然,外面传来“咚咚咚!咚咚咚!”一阵擂鼓之声,那鼓声猛烈而又急骤,听来似是从大江之上远远传来。其间,还隐隐约约夹杂着阵阵如潮水般的呐喊,呐喊声中,似有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贾政不禁心头一怔,随即推开篷窗,向外望去,却被泊在旁边的船只挡住了视线,除了一小角江水,别的什么也瞧不见。正此时,那鼓声和呐喊声愈发高亢起来,仿若要冲破这天地的束缚,预示着一场大战即将来临。
“这却怎的?莫不是已然动起手来?”贾政心中猛地一惊,恰似平静湖面被巨石投入,泛起层层涟漪。他忙不迭地将手中那封透着几分神秘、隐隐带着未知意味的信,小心翼翼却又急切非常地揣入怀中,仿佛那是一件稀世珍宝,生怕被他人觊觎。紧接着,他一个箭步,匆匆离开了那方才还倚靠的篷窗。脚步急促,鞋底与甲板碰撞,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哒哒”声,仿若在演奏一首紧张的乐章,转瞬之间便奔至甲板之上。
这一望,果见江面上船只如蚁,密密麻麻,星罗棋布。既有张着大帆的江船,那风帆饱胀如鼓,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似在诉说着即将出征的豪情;亦有小巧渔船,船身玲珑,穿梭于众多大船之间,仿若灵动的鱼儿,在浩瀚的水域中自在游弋;更有诸多小划子,它们轻盈敏捷,如离弦之箭,在水面上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贾政目光如炬,细细打量,观那船上所插大小旗帜,五彩斑斓,在风中烈烈作响,似在传达着某种激昂的讯息;再瞧那晃动的刀光人影,寒光闪烁,人影绰绰,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便知绝非寻常船只,而是严阵以待、备战的水师无疑。
“难道已然开始渡江进击了?怎的我们竟未接到命令,丝毫不知?”贾政满心狐疑,那眉头紧紧皱起,好似两座紧锁的山峰,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他下意识地伸出手,稳稳地扶着船头那冰冷坚硬、带着岁月斑驳痕迹的绞盘,手上青筋微微凸起,仿佛在诉说着内心的紧张与不安。他睁大眼睛,目光仿若要穿透这浩渺江水,向大江之上细细张望,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之处,试图从中寻找到一丝线索,解开心中的疑惑。
时已至午,秋日暖阳蒙着一层薄翳,宛如一位娇羞的女子,半遮半掩,淡淡地洒在天顶。那光线柔和而又带着几分慵懒,给整个江面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萧瑟秋风仿若一位冷峻的使者,轻轻拂过水寨林立的樯桅。那些樯桅犹如一排排威严的卫士,在风中微微晃动,发出轻微的“嘎吱”声。秋风掠过,在浩渺无垠、波澜壮阔的钱塘江上掀起层层轻浪,浪尖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如同无数颗珍珠在跳跃,又似点点繁星洒落人间。此刻,江面上情形看得愈发清晰:那些随鼓声出现的船只,少说也有三四十艘,恰似一群骤然飞集的水鸟,它们姿态各异,或盘旋,或俯冲,错落地散布于江面。瞧其来路,显是上游不远处王之仁军水寨的船只,直至此刻,仍不断有船自彼处驶出,一艘接着一艘,井然有序,好似一条源源不断的长龙,加入前方行列,那场面蔚为壮观。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急骤的鼓声时高时低,那声音仿若有生命一般,贴着水面远远传开,犹如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水面上肆意地拍打着,泛起一圈圈涟漪。碰着堤岸又反射回来,在广袤无垠、辽阔无边的江天间震响、回荡,仿佛整个天地都被这鼓声所主宰,陷入了一片紧张而又激昂的氛围之中。随着鼓声,江面上聚集的船只越来越多,在几艘大船引领下,朝着对岸排出一字队形,那整齐的队列,犹如一把利刃,直指对岸,透着一股势不可挡的气势。
“大人,快下令起锚吧!再迟些,功劳可都被王兵抢去啦!”一个急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破了贾政的沉思。贾政回头,见是黄安站在身后,黄安那圆圆的脸上,此刻满是紧张又兴奋之色,双眼瞪得滚圆,好似两颗黑宝石,脸颊因为激动微微泛红,恰似熟透的苹果。贾政摇了摇头,神色间透着几分沉稳与慎重,道:“我们尚未接到军令。”那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尚未接到军令?那他们怎又接到了——哎呀,瞧呀,上去了,上去了!”贾政定睛望去,只见王之仁军的战船已然集结完毕,在五只大船率领下,缓缓向上游驶去。那五只大船犹如五位威风凛凛、气宇轩昂的将军,率领着一众小兵,浩浩荡荡,气势非凡。看那架势,是欲借江水冲力,斜刺着向对岸发起攻击,船行之处,江水被劈开,泛起白色的浪花,好似一条奔腾的白龙,向着对岸呼啸而去。
“糟了,再不开船,可就赶不上啦!”“怎么偏偏咱们接不到命令?”“莫不是被王兵扣下了?”亲兵们焦急又压抑的议论声在四周响起,他们有的眉头紧锁,忧心忡忡;有的来回踱步,焦虑不安;有的交头接耳,神色间满是不安。贾政默不作声,他心里清楚,不管怎样,未得命令擅自出击,于军事上实是不允。虽说如此,他却也不禁生疑:莫不是进攻命令已然下达,只因某种尚未明了的缘由,未曾送至自己手中?若真是如此,自己按兵不动,且不提争先立功,单是贻误战机,便大为不该……可若命令本就没让自己参与行动,自己贸然出战,定会打乱整个部署,后果更为严重……他这般想着,内心好似有两个小人在争斗,一时之间,竟有些拿不定主意,思绪如乱麻般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