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真还欲逃难不成?”卫若兰面上强作镇定,神色间佯装出一副淡然模样,悠悠然开口说道,那语调仿若在讲述着无关紧要之事,然而微微眯起的双眸之中,却隐隐透着几分审视之意,“你难道忘了,去年那一番逃难,咱们经历了怎样的艰难困苦?风餐露宿,居无定所,每日都在惶恐不安中度过。这一回,局势更是严峻,只会愈发凶险万分。到时候,我若分身乏术,照应不过来,自然是要先护着老爷、太太、奶奶、少爷们周全,嗯,还有姨太太!怕是无暇顾及你了——你就不害怕么?”他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之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紧紧盯着眼前的董姑娘。
这出自丈夫之口的警告,仿若一把寒光闪闪的锋利尖刀,直直刺向人心,冷酷至极,让人不寒而栗。
董姑娘听闻此话,原本白皙如玉的面庞陡然间变得煞白,恰似冬日里的残雪。那细长的眉毛微微一蹙,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慌乱,但转瞬即逝。稍作沉默之后,她轻轻咬了咬那嫣红的下唇,贝齿在粉嫩的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惨然说道:“只要相公与老爷、太太、奶奶,还有小少爷们平安无事,妾即便死了,也心甘情愿!妾承蒙相公错爱,得以入府,这些年来备受老爷、太太等众人的关照,此等恩情,妾没齿难忘。若能以妾之身,换取众人的平安,实乃妾之荣幸。”说罢,她微微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那柔弱的身姿却隐隐透着一股坚韧不拔的劲儿。
卫若兰一直紧紧盯着侍妾,目光仿若夜空中锐利的寒星,显然在等着对方露怯。他的眼神中,既有对董姑娘反应的好奇,又有着几分想要试探她心意的意味。
此刻,瞧见董姑娘这般坚定决然的模样,他的目光微微一颤,原本那仿若利刃般挑衅的锋芒瞬间消失不见,仿若春日暖阳下消融的薄冰。他缓缓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仿若帘子一般,遮住了眼中复杂难辨的神色。默默转过身去,脚步略显沉重,每一步都仿若带着千钧的重量,缓缓踱步离去,那背影之中,竟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落寞与无奈……
“大爷,老爷着人传话,请大爷到后堂去见老爷。”
丫环紫衣身着一身淡绿色的衣衫,身姿轻盈仿若弱柳扶风,此刻正站在门边,小心翼翼地轻声说道。她微微低着头,眼睛盯着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扰了这略显压抑沉闷的气氛。那声音轻柔得仿若春日里的微风,稍不留意便会消散在空中。
卫若兰怔了一怔,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之色,两道浓眉微微皱起,问道:“所为何事?”见紫衣茫然地摇了摇头,那小巧的脑袋仿若拨浪鼓一般,他便“嗯”了一声,声音低沉而短促,仿若从胸腔中挤出。随即回过头,望了望董姑娘,眼神之中似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可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叹了口气,抬脚匆匆跨过门槛,沿着那熟悉的回廊,朝着正院后头走去。回廊两侧,雕花栏杆在日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晕,精美绝伦,然而他此刻满心忧虑,却无心欣赏这眼前的景致。
“难道真要对时局的转变弃之不顾,再度举家出逃?”
一边越过一组又一组手执刀棒,在各自地段巡逻放哨的家丁,卫若兰一边继续着先前中断的思绪。那些家丁们,有的神色紧张,双手紧紧握着手中的兵器,指关节都因用力而泛白;有的目光警惕,不停地张望着四周,眼睛仿若夜猫子一般,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卫若兰看着他们,心中暗自思忖,若真的再次逃难,这些家丁是否能够护得家人周全。
“诚然,她所言并非毫无道理,起码在这混乱之态有所改善之前,似乎理应考虑是否该出城暂避一时。然而,已然苦苦坚持至今,绍兴方面说不定这一两日便会有回音。万一我刚走,新县尊就来上任,岂不是白白折腾一趟不说,还会让张罗浮他们落下个贪生怕死的笑柄?我卫若兰堂堂七尺男儿,怎能为他人所诟病。不,既然这么些日子都熬过来了,索性就熬到底!生也好,死也罢,便拼他这一回!做个有骨气、有胆魄之人!那么,便坚持不走……”他一边在心中这般想着,一边加快了脚步,那坚定的眼神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
“哎呀,烧、烧起来了!”一声尖锐的惊叫声骤然响起,仿若夜枭的啼鸣,划破了原本相对宁静的氛围。
“哪儿?在哪儿呢?”“喏,那边,那边!”
几个人在墙头上叫嚷着。他们手指向城南方向,脸上满是惊恐之色,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嘴巴大张着,仿佛能塞下一个鸡蛋。正在廊庑下坐着的仆人“哄”的一声全都跳了起来,有的慌乱地站起身,不小心打翻了身旁的凳子,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有的瞪大了眼睛,不知所措地四处张望,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无措。一时间,紧张地询问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墙上墙下顿时乱作一团,仿若一锅煮沸了的粥,热气腾腾却又混乱不堪。
卫若兰吃了一惊,有那么片刻,竟如坠云雾之中,完全不知发生了何事。他的眼神中满是迷茫,四处张望,试图弄清楚状况。那原本镇定的面容此刻也微微变色,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
不过,眼见周围乱成了这副模样,他顿时光火起来,原本俊朗的面容因愤怒而微微扭曲,额头上青筋暴起。使劲儿把脚一跺,那地面似乎都为之震动,厉声喝道:“干什么?你们都在干什么?啊!平日里的规矩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不成,如此慌乱,成何体统!”他一边大声呵斥着,一边在众人面前来回踱步,双手背在身后,那气势仿若要将众人的怯懦与慌乱一扫而空。
这一声呵斥倒也起了作用,乱哄哄的仆人们瞬间停止骚动,一个个呆着脸,犹如木雕泥塑一般,不安地沉默着。他们低着头,不敢直视卫若兰那愤怒的目光,身体微微颤抖着,仿若寒风中的落叶。
“启、启禀大爷,外头烧……烧起来了!”
一个班头结结巴巴地回禀道。他的身体微微颤抖,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下来。说话时,舌头仿佛也不听使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